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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凶禽

2026-06-22 07:50:56 作者: 東方之壁

  兩年後。

  天色還未全亮,承恩鎮沿街兩側的商鋪已開個七七八八,街道上人流如織,吆喝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與各種歡笑聲攪在一起,十分熱鬧。

  相較之下,高門大院扎堆的富人區則顯得安靜許多,仿佛還未從睡夢中醒來。

  呂府的大門吱呀一聲從里開了,一個容光煥發的初老漢子走了出來,反手掩上大門,往鬧市區走去。

  呂金泉今年已經五十有餘了,看著仍和四十五六時的樣子差不多,面色紅潤,腰不弓腿不瘸,說話聲音洪亮,頭髮只白了一小撮。

  自家兒子是如今鎮上首屈一指的大人物,他在村里時人人敬仰,走到哪兒都是昂首挺胸,別提有多快活了。

  半年前,因為兒媳婦石霜霜又有了身孕,他老伴兒楊氏說花錢請的終究是外人,哪怕銀子給的再多也不盡心,於是趕著來伺候兒媳,留他在村里一個人住著也沒意思,就跟著來了,每天早晨出來買點新鮮菜什麼的,倒也不閒著。

  一開始到了城裡沒人認得,他也不好逢人就說自己是呂家老大人,況且說了也未必有人信,他又變回了那個普通的老人。

  但在城裡住了一陣子,呂金泉從旁人嘴裡聽到不少關於呂桓清的好話。

  有人說:呂大人管事這幾年,鎮上可好了太多了。



  又有人信誓旦旦地說:連山上的家主都讓著呂大人三分,鎮上這些紈絝又算什麼?

  呂金泉聽了,心中頓時升起一股與有榮焉的滿足感,比之前村里鄰居的恭維還要來的舒服。

  於是後來再有人問他姓名,他反而不提呂姓,只說姓金,叫金泉。

  呂金泉來到經常光顧的肉鋪前,先給了三百文錢,中氣十足地道:

  「給我來十斤上好的排骨,燉湯喝的!」

  那肉鋪的老闆接過錢,吩咐學徒去切排骨,自己則和呂金泉聊了起來:

  「老金,你這天天不是排骨就是雞鴨的,是老婆懷孕了吧?」

  呂金泉哼了一聲,道:

  「別瞎打聽,我自己喝不行麼?」

  老闆顯然不信,雙眼上下將他打量一番。

  呂金泉穿的還是村裡帶來的衣服,雖然洗得乾淨,但一眼看得出來不是富人,也不像有錢人家的下人。

  肉鋪的老闆笑道:

  「咱們都這麼熟了,兄弟多嘴問一句而已,你天天這麼買,還不得把家底敗光了啊…難不成是老來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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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金泉瞪了他一眼,吹著鬍子道:

  「什麼老來得子?是老漢的第二個孫子要出世了,切…好好賣你的肉,給你錢賺還不樂意了?」

  「哎喲!」老闆恍然大悟,忙搖了兩下扇子,笑道:

  「那恭喜老哥了!」

  說著從學徒手裡接過裝好的排骨,遞給呂金泉,貼心地道:

  「有點沉,您提好,吃完了再來啊!」

  呂金泉隨口嗯了一聲,悠哉悠哉地往集市裡面走,忽然聽到身後人群嘈雜起來,夾雜著恐懼的驚呼聲。

  老人情不自禁地轉過身去,一瞬間就看到了東方天際一片赤紅,連才升起的一輪紅日都被遮住,再不可見了。

  「那是什麼?!」

  「妖怪啊!」

  隨著那一片紅色舒展開來,它的真面目展現在所有人面前,看清了的人們更加驚恐地尖叫著,四處奔逃,整個承恩鎮亂作一團。

  呂金泉也嚇得腿軟。

  那是一隻赤紅色的凶禽,儘管離承恩鎮還有不近的距離,它的龐大已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呂金泉估計著得有整個北固村那麼大。

  那凶禽渾身浴火,雙翅排開如同兩片火雲,頭生肉冠,它的脖頸修長而彎曲,詭異的是頸下長著個碩大的肉瘤,約莫有它腹部的五分之一大小,隨著脖頸轉動而來回擺動,瞧來分外畸惡。

  呂金泉愣了一瞬,便被四周尖叫的人群叫醒,連忙擠出人群,往呂府方向跑去。

  好不容易擠出了鬧市,街上的人明顯少了,他甩開膀子猛跑了一陣,眼看呂府就在就在前頭不遠,忽然身子一輕,騰雲駕霧般離地而起,駭得他臉色發白,兩腿戰戰,耳邊卻聽有人道:


  「爹!你去哪裡了?」

  聽出是呂桓清的聲音,他才鎮定下來,低頭一望,呂府已在腳下了,咽了口唾沫,道:

  「我…我去集市買菜了,你也看到了吧,那是什麼東西?」

  呂桓清攜著他落在院裡,語速很快,說道:

  「先不說了,娘他們已經去地窖里躲著了,你去看著他們,等我回來。」

  呂金泉知道呂桓清要趕過去,張口相勸,卻不知該說什麼,猛地一頓足,只說了聲「保重」,轉身朝後院奔去。

  呂桓清看著他離開,轉身駕風而起,朝東方飛去。

  看位置,那凶禽應該在沐德鎮東方邊界附近,是許鏡淵負責的地界。

  但兩鎮之間只有百里,凶禽如要西來,振翅而飛,不過片刻的功夫,許鏡淵若擋不住,承恩鎮的百姓和自己的家人也要遭殃。

  呂桓清一路猛催真元,不多時便趕到沐德鎮直面齊肩山的駐地。

  那凶禽就在齊肩山的支脈上空,洶洶火光遮天蔽日,照得四下一片通紅,如同置身火爐。

  城寨內部的百姓經過修士們的疏散,已經盡數躲了起來。

  許鏡淵面沉似水,立身在低空之中,望見他趕來,似乎有了笑容,隨即朝下方的一眾胎息修士擺了擺手,道:

  「你們也去躲起來吧。」

  「大人!」

  這群以景游為首的修士還要說話,許鏡淵肅聲道:

  「若我和呂大人都不濟事,你們連御風都不會,出來不是白白送死麼?都回去!」

  眾人這才垂著頭離去。

  呂桓清到了這裡,已經知道對上這凶禽毫無勝算,於是低聲去問許鏡淵:

  「可有什麼法子?」

  許鏡淵緩緩搖了搖頭,輕聲道:

  「這恐怕是築基期的妖類,靈智已開,眼下也只能上前交涉一番,爭取禮送出界最好,否則…你我家人皆在後方,縱然不敵,也只能螳臂當車了。」

  「築基妖物…」

  呂桓清聽得一震,懼意橫生,又聽許鏡淵低聲道:

  「走吧,上去看看!」

  說著已經駕風而起,呂桓清咬牙跟了上去。

  兩人飛到高處站定,故意矮了那凶禽一大截,許鏡淵躬身拱手,開口道:

  「前輩…」

  他才剛吐出兩個字,那凶禽驀然昂首長嘶,粗糲的禽鳴穿雲破霧,聲浪滾滾,震得下方的屋瓦紛紛爆裂,許多地方瞬間著起火來。

  許鏡淵臉色大變,驟然飄身退出二十多丈,已取了一根似鞭似索的法器在手,渾身真元催動,全神戒備著。

  呂桓清也不遑多讓,幾乎同一時間倒退而出,擎劍在手,一身真元毫無保留地催動起來,匯入手中之劍,灰白色的劍氣蓄勢待發,愈蓄愈多,漸漸難以逼視。

  意外的是,那凶禽的尖嘯卻在這時戛然而止,兩隻房屋大小的眼睛不安地轉動著,似乎察覺了什麼危險。

  『好像不熱了…』

  呂桓清才反應過來,乍覺身後寒風吹動,冷不防打了個顫,接著是紛紛揚揚的雪花從天飄落,一道清脆凜冽的聲音隨風而至:

  「孽畜,休得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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