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在。」
姜穗穗心口緊了一下，開口應道。
趙海川的聲音在小小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回省城有什麼打算？」
這個問題倒是不難回答，姜穗穗思考了一下，平靜道：
「先回學校，好好完成學業。
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我不能再荒廢了。。。。。」
「你學的什麼專業？」
「嗯，學的音樂表演專業，原本我是想學音樂教育，以後做個老師。
但我們院長並不建議，所以我選擇了音樂表演。」
姜穗穗說完，好像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我知道你看不起這種拋頭露面的工作，但我並不後悔。
唱歌讓我貧瘠而荒涼的人生，多了許多色彩。
在嫁給你之前，我的人生沒有任何希望，每天都在渴望逃出深淵。
嫁給你之後，我覺得我已經逃出了深淵，卻一眼望到了頭。」
「嫁給我，真的讓你這麼失望嗎？」
趙海川突然插了一句，語氣格外的冰冷。
「不，嫁給你的那段日子，我真的很開心，很幸福，我從未有任何一天感到失望。
只是。。。。。。」
「只是什麼？」趙海川的聲音變得有些急切。
姜穗穗輕輕的吐了一口氣，「只是，人生的欲望和渴求，就像一個不能被深挖的井。。。。。
在我沒有上台唱歌，沒有被那個文工團隊長誇讚之前，我無比的珍惜眼下的小日子。
和大多數生活在這片山腳下的女人們一樣，我覺得能和自己的男人生幾個孩子，靠勤勞的雙手掙錢，種地，養活一家子，這便是人生最大的成就了。。。。。
我也並不覺得有什麼遺憾。
只是當我站在那個聚光燈閃爍的舞台上，聽著台下那些充滿欣賞的掌聲，我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力量和滿足。。。。。。
我曾經在語文課上，聽到我的語文老師說過一句話。
永遠不要低估精神的力量。」
姜穗穗說到這裡，自顧自的在黑暗裡笑了笑，
「那一次上台，是我第一次體會到，我可以不是誰的女兒，不是誰的媳婦兒，而是作為一個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年輕人，能獨立的走自己的路，做自己喜歡的事，體驗自己想要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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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穗穗突然有些哽咽，說到這裡，沒再繼續說下去。
她看不清趙海川的臉，也沒聽到他任何的反應，心裡有些忐忑，但卻並不後悔說了剛才那些話。
事已至此，趙海川認不認可，好像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屋內陷入短暫的安靜。
」穗穗。」
趙海川再次開口，「你真是一個了不起的姑娘。
就像我在你小時候第一次見到你時一樣，讓我眼前一亮。」
姜穗穗有些不好意思的偷偷抿了抿嘴，「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只聽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姜穗穗好像看到趙海川坐了起來。
她有些緊張，拉了一下被子。
但趙海川並沒有過來，而是盤腿坐在涼蓆上。
「穗穗，雖然你現在不是我媳婦兒，但是我還是得說一句。
其實當初我並不反對你唱歌，當時我心裡過不去是因為我的生母。。。。。」
姜穗穗疑惑道：「蘇麗梅阿姨？」
「不！」
趙海川的聲音帶著冷硬，「她，壓根兒不是我的親生母親。
我的親生母親，叫孟艷。」
姜穗穗從來沒聽趙海川說過這件事，頓時也好奇心作祟，也坐了起來。
兩人一個坐在床上，一個坐在地上的涼蓆上，就這麼聊開了。
趙海川把自己生父趙國棟和自己生母孟艷的那段舊事，講給了姜穗穗聽。
姜穗穗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趙海川一開始堅決不同意自己去唱歌。
任誰有這樣的生母，也會對唱歌的女人帶著偏見。
姜穗穗輕聲開口，「海川，對不起。
我錯怪你了！」
趙海川嘿嘿一笑，帶著玩笑的口吻回了一句，
「既然錯怪了我，那能不能重新回來，做我的媳婦兒。」
姜穗穗：……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海川……我已經跟霍庭……」
「我又不比霍庭差，憑什麼只允許他搶走我媳婦兒？
我以前可說了，不管誰把你搶走了，老子都得一次一次把你搶回來……」
姜穗穗腦子一懵……
一時之間就不知道說什麼了。
「海川，現在不一樣了，我配不上你，你的父親是京市里有權有勢的首長，你的身份與我，可謂是雲泥之別。
我不過是一個山腳下長大的，無依無靠的鄉下女人，你的家庭怎麼可能允許我這樣的鄉下人在那種高門大院裡礙眼？」
趙海川冷笑一聲，「你別把這所謂的高門大院想得太了不得。
裡面那些腌臢事兒，一點兒也不比這小河村和柳條村少。
再高門，再大院，又能怎麼樣？
誰還不是兩隻眼睛一張嘴？
還不是一天三頓飯，一張床睡覺？
老子從不把這些放在眼裡……」
趙海川這一口一個老子的，倒讓姜穗穗好像又見到了曾經那個糙漢子。
「話說的是沒錯，可是，即便你不把他們放在眼裡，但你想想，我要真跟了你，住進了趙家，蘇麗梅會怎麼看我？
還不把我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以前咱們是沒有長輩管，一家子就我和你。
可如今，你有父親，有母親，即便她不是你親生母親，但卻是你父親明媒正娶的媳婦兒……
你也得叫她媽……」
趙海川又冷笑了一聲，聲音變得有些憤怒，
「她？想讓我再叫她媽，想都別想。
我還沒跟她清算她設計拆散我和你的事兒呢……
你等著吧，等時機成熟了，老子一定會殺回京市，讓她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
她的報應還在後頭呢……」
眼見趙海川越來越激動，姜穗穗立刻打住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緩和道：
「行了，海川，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已經很晚了，我們先睡了……」
說完，姜穗穗便先躺了下去，閉上眼裝睡。
趙海川也沒纏著她鬧，自顧自也躺了下去。
屋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院子裡的蛐蛐兒吱吱吱的叫起來……
過了好一陣，姜穗穗正迷迷糊糊要睡著時，漆黑的空氣里突然又冒出趙海川冷不防的一句，
「穗穗，你好好讀書，等你畢業了，老子要和霍庭那小子公平競爭！！！」
姜穗：…………
她就知道，這事兒完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