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穗此刻只想馬上離開皇朝夜總會。
和楊麗霞從換衣間出來,姜穗穗直奔莫蘭的辦公室。
還好,莫蘭此時恰好也在裡面。
見姜穗穗來,莫蘭的臉色有些不自然,語氣冷硬,「有什麼事?」
姜穗穗也管不得什麼禮貌不禮貌,直接開口,「蘭姐,我不幹了,我想離職。」
莫蘭的瞳孔晃了幾晃,落在姜穗穗依舊有些慘白的臉上,「為什麼?」
姜穗穗當然不能說自己是被這皇朝夜總會見不得人的那些勾當給嚇著了,只能強裝鎮定的說:
「我適應不了夜班,昨晚還把一個客人的酒打翻了,我留下來只會闖禍。
我還是去錄像公司實習吧,不給您添麻煩了。」
莫蘭嘴角微動,睫毛眨了眨,「闖~~~~禍~~~?」
姜穗穗嗯了一聲,「對,沒錯,我在一樓都已經闖禍了,去二樓只會影響客人對我們這裡的印象,蘭姐你肯定也不希望員工給夜總會蒙羞吧!!!」
莫蘭沉默了一瞬,眼裡閃過一絲輕蔑,緩緩開口,「你想清楚,我們這裡可不是你老家那種窮鄉僻壤,說不干就不干。
根據我們簽訂的合同,你要是現在走,需要賠償一萬五千塊錢的違約金。
這筆錢,你確定你能拿得出來?」
「什,什麼???」
姜穗穗雙眼瞪得老大,「什麼違約金?」
莫蘭也不慌,坐回自己的老闆椅,點了一隻女士香菸,咬進紅唇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白煙,
「鄉下人不懂很正常,現在還要簽訂正式合同,都是有違約金的。
不然員工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不是亂套了嗎?」
姜穗穗只覺頭皮發麻,憋在喉嚨里的話再也說不出來。
半晌後,姜穗穗無力的問道:「蘭姐,那我怎麼樣才能離開?」
莫蘭淺笑了一下,抬起刷著睫毛膏的睫毛,倪樂江穗穗一眼,「一年到期,或者銷售額突破十萬。」
姜穗穗可算是明白了,天上哪能掉餡兒餅,自己這是一步上一當,噹噹不一樣。
剛實習就被海珠市的這些「人物」給上了一課。
店裡的酒雖然比外面貴不少,但最貴也也不過才一百來塊錢一瓶,大部分酒水也就二三十塊錢一杯,要湊夠十萬的銷售額,談何容易.........
「蘭姐,我一年也不一定能賣出去十萬的酒水,您不是存心不讓我走嗎?」
莫蘭挑了挑眉,「是嗎?那倒是還有一條路。」
「什麼路?」姜穗穗有些迫不及待。
「找一個客人幫你點燈..........」
姜穗穗倒是聽師父楊麗霞說過,在這裡,如果遇到有錢有勢的客人願意給一個員工點燈,那這個員工就算是徹底翻身了。
在皇朝夜總會,客人點燈一次,費用是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塊錢。
這筆錢,足以在海珠市最繁華的地段,買一套房子。
員工能拿三成,也是兩萬多塊錢。
迄今為止,皇朝夜總會,真正為這裡面的女人點燈的,也沒超過三個。
上一個豪擲千金的客人,還是一個來自馬來西亞的富商,為一個能出台的女人給點的。
姜穗穗徹底無語了。
這分明就是告訴姜穗穗,不要再妄圖合約到期前離開這裡。
不過,既然蘭姐明說了,姜穗穗也不想服輸,沒再說話,默默地退了出去。
等合同到期,太漫長了。
找人點燈,她也沒這個本事。
最後一條路,就是使勁兒賣酒。
打定主意,她也沒再萎靡不振,躲在酒庫里反覆學習那些高檔洋酒的知識。
當天晚上,姜穗穗就換了一身二樓VIP包間服務員專屬的工作服,踩上了一雙又尖又細的高跟鞋,一歪一扭的上崗了。
不幸中的萬幸,第一天二樓的客人並不算多。
幾十個包廂,僅有七八個房間裡有客人。
姜穗穗推著餐車,一邊給各個包間送酒,一邊嘗試著推銷自己的高檔洋酒。
人的潛能,往往都是在極端惡劣的環境裡激發出來的。
即便站在門外的時候雙腿都在發抖,但推門的瞬間,姜穗穗還是保持著自信從容,大方的給那些要不西裝革履,要不大腹便便,要不一身金銀珠寶的,旁邊還坐著好幾個衣著暴露的侍酒女郎的客人們推薦自己手裡的洋酒。
「尊敬的貴賓您好,歡迎蒞臨皇朝夜總會。
今晚特別向您推薦我們新推出的歐洲原裝進口香檳............」
姜穗穗在或鄙夷,或輕佻的眼神里說完自己的詞兒,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先生,您看要給您開幾瓶呢?」
大部分客人都拒絕了,後來姜穗穗才知道,他們是怕酒里有髒東西。
但第一晚,不明所以的姜穗穗連續在好幾個包廂里吃了閉門羹,喪氣地都快推不動餐車了。
回到宿舍,姜穗穗把這一天的窘迫說給阿蓮聽,對方不僅沒同情她,反而嗤笑道:
「阿穗,你是不是從來沒和那些有錢人打過交道啊?」
這一問,倒是真問到了姜穗穗的痛處。
她一個二十歲才進城的鄉野村姑,哪見過什麼真正的有錢人。
即便是在百川縣躍進食品廠上班時,見過最大的人物也不過就是劉廠長和那次會議時的那些吃公家飯的。
姜穗穗把頭耷拉在枕頭上,一臉無奈道:「阿蓮,你教教我,怎麼才能讓這些有錢又聰明的人物掏錢買我的酒啊...............」
阿蓮從被窩裡坐起來,一臉認真道:「阿穗,你如果覺得有錢人需要的僅僅是一瓶上檔次的酒,那你永遠都賣不出去的。
這些選擇在皇朝夜總會進行私人聚會,商務應酬的人,他們其實最在意的是面子,安全。
最享受的是別人的仰視和奉承。
你如果聽明白了我說的這些,就應該知道怎麼樣才能讓他們為你的酒買單。」
姜穗穗突然像是被人撥動了腦子裡最遲鈍的一根神經,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不愧是曾經留學海外的富家女,一語道破天機。
姜穗穗難掩激動,恨不能立刻下床擁抱阿蓮。
「阿蓮,我好像懂了,還有其他的嗎?
他們,還在意什麼?
還需要什麼?」
阿蓮打了一個哈欠,有些無奈的補充道:「當然,只要你面對的客人是男人,他們就還會有一個軟肋.............」
「什麼軟肋?」
「擁有絕對美貌的,女~~~~~人~~~~~~」
姜穗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