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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可憐不可憐?

2026-05-27 23:34:39 作者: 好運的瑞錦

  壽氏被送走那天,下著大雨。

  于鳳至站在東跨院的書房窗前,看著雨水從屋檐上嘩嘩地往下澆,在地上濺起白茫茫的水霧。秋月撐著傘跑進來,裙擺濕了半截,小聲說:「少奶奶,五姨太——不,壽氏已經上車了。大帥沒露面,是楊宇霆派人送的。」

  于鳳至沒吭聲,目光落在院子裡的積水潭上。雨點子砸下去,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像這些年帥府裡頭那些沒完沒了的風波。

  「少奶奶,您不去看看?」秋月小心翼翼地問。

  「看什麼?看她哭,還是看她罵?」于鳳至轉身走回書桌前坐下,「她走她的,我過我的。」

  秋月不敢再說了,退了出去。

  于鳳至翻開帳本。可眼睛盯著數字,腦子裡全是壽氏臨走前說的那句話——楊宇霆派人來傳話,說壽氏臨上車的時候突然回頭,對著帥府的方向喊了一句:「于鳳至,你別得意!你以為你贏了?你也是可憐人!你男人心裡根本沒有你!」

  于鳳至放下筆,往椅背上一靠,閉了會兒眼睛。

  可憐人。

  她可憐嗎?

  想了想,不可憐。

  因為她從來沒把指望拴在男人身上。

  壽氏可憐,是把一輩子的指望都壓在了張作霖的寵愛上頭。寵愛沒了,她就啥都沒了。

  可她于鳳至,就算張學良明天就把她休了,她照樣有工廠、有鐵路、有公司、有錢。

  她睜開眼,接著看帳本。

  下午,雨停了。于鳳至去張作霖的臥室探望。張作霖靠在床上,額頭上還纏著紗布,可精神比前幾天好多了。看見于鳳至進來,他招招手讓她坐下。

  「鳳至,壽氏走了?」

  「走了。」

  「她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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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說什麼。」

  張作霖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鳳至,我知道她說了難聽的。你別往心裡去。」

  「大帥,我沒往心裡去。」

  張作霖點了點頭,悶了一會兒,又說:「鳳至,你嫁到張家六年了。這六年,你受了不少委屈。漢卿那個混帳東西,在外頭有女人,你也忍了。我那幾個姨太太,沒一個省油的燈,你也都給收拾了。帥府的事、生意的事、鐵路的事,都是你一個人在扛。」

  于鳳至安靜地聽著,沒插嘴。

  「我這個當公公的,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張作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有我在一天,張家就不會虧待你一天。」

  于鳳至鼻子忽然有點酸,可沒讓眼淚掉下來。她站起來行了禮:「大帥,您好好養傷。鳳至先出去了。」

  她轉身出了臥室,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氣。

  雨後的空氣清爽得很,帶著泥土和花草的味兒。遠處的天邊,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從縫裡漏下來,照在濕漉漉的屋頂上,亮得晃眼。

  她看著那片陽光,嘴角慢慢浮出笑來。

  壽氏走了。帥府的天,總算徹底晴了。

  傍晚,張學良從軍營回來,直接來了東跨院。閭珣正在屋裡寫大字,看見他進來,舉起宣紙跑過去:「爹!你看我寫的!」

  張學良接過來一看,上頭寫著四個字——天、地、人、和。

  「寫得不錯。」他摸了摸兒子的頭,「去玩吧。」

  閭珣跑出去了。張學良在椅子上坐下,看著于鳳至。

  「鳳至,今天的事我聽說了。壽氏走的時候,罵你了?」

  「罵了。」

  「罵什麼?」

  「沒什麼。」

  張學良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漢卿,」于鳳至放下筆看著他,「壽氏走了,帥府少了個麻煩。可還有別的麻煩。楊宇霆最近在軍中的動作越來越大,你注意了嗎?」

  張學良眉頭皺起來:「注意到了。他在拉攏將領,培植自己的人。」

  「那你打算咋辦?」

  「我——」


  「你不能等他坐大了再動手。」于鳳至站起來走到窗前,「漢卿,你是少帥。東北軍遲早是你的。楊宇霆可以當你的左膀右臂,可不能讓他架空你。」

  張學良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知道了沒用。得去做。」

  張學良看著她,忽然笑了:「鳳至,你比我媽還嘮叨。」

  「你媽要是活著,比我還嘮叨。」于鳳至走回書桌前坐下,「行了,別在這兒坐著了。去看看鐵蛋,他最近在學背詩,背得亂七八糟的。」

  張學良笑著站起來,推門出去了。

  于鳳至坐在書桌前,拿起筆在日記本上寫道:「七月十八,壽氏被送回娘家。帥府總算清靜了。可楊宇霆的勢力越來越大,漢卿得想法子制衡他。不然,以後更麻煩。」

  第二天一早,于鳳至去了紡織廠。李桂蘭在車間門口迎她,手裡拿著件新打樣的棉衣。

  「少奶奶,按您說的改了。棉花摻羊毛的內襯,外頭是普通棉布。成本一塊八毛大洋。」

  于鳳至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摸了摸內襯,又拽了拽外頭的布,點了點頭:「行。就照這個做。一萬件,月底之前完活。」

  「是!」

  于鳳至走進車間,五百台織布機全速轉著,白布嘩嘩地往下淌,跟瀑布似的。女工們在機器間穿梭,手腳麻利,眼神專注。她站在車間中央環顧了一圈,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六年前她嫁進帥府的時候,還只是個不被看好的新媳婦。現在,她是東北最大的紡織廠的女老闆、奉哈鐵路的修建者、鳳泰貿易公司的創始人。

  從紡織廠出來,于鳳至去了英國商會。詹姆士正在辦公室里喝咖啡,看見她進來連忙站起來。

  「少奶奶,恭喜恭喜!聽說帥府清靜了?」

  「詹姆士先生消息真靈通。」

  「做生意的,消息不靈通怎麼賺錢?」詹姆士笑了,「少奶奶,今天來有什麼事?」

  「下一批軍火。坦克配件、飛機發動機、火炮炮彈。清單在這兒。」

  詹姆士接過去看了看,眉頭皺起來:「少奶奶,這些配件和彈藥,英國政府對出口有管制。」

  「所以得請您幫忙。」于鳳至看著他,「您在英國軍政兩界都有人,肯定有辦法。」

  詹姆士盯著她看了幾秒,嘆了口氣:「少奶奶,您總是給我出難題。」

  「不是難題,是生意。」于鳳至站起來,「貨到了,貨款一分不少。您還能賺筆佣金。」

  詹姆士苦笑了一下,把清單收進抽屜:「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一定。」

  于鳳至轉身走了。詹姆士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女人越來越像張作霖了——不是長得像,是那股狠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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