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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股票跌了

2026-05-27 23:35:09 作者: 好運的瑞錦

  一九二三年五月初,于鳳至收到一封從美國寄來的信。

  不是陳金榮寫的,是王明遠寫的。信上說,美國無線電公司的股票跌了,從四十二美元跌到了三十五美元。

  于鳳至把信看了兩遍,擱在桌上。窗外陽光挺好,花園裡的丁香開了,香氣一陣一陣飄進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苦味重,她沒放下,又喝了一口。

  秋月端著一碗銀耳羹進來,看見她在發呆,站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少奶奶,您沒事吧?」

  「沒事。」于鳳至放下茶杯,把信折好塞進抽屜,「股票跌了。」

  秋月不懂股票,但她看得懂于鳳至的臉色。于鳳至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跌了多少?」

  「七美元一股。」

  秋月倒吸一口氣。她不知道七美元是多少錢,但看于鳳至的樣子,不是小數目。

  于鳳至站起來,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紙,開始寫信。筆尖蘸墨,在紙上刷刷地寫。寫給王明遠:「股票下跌是市場調整,不必恐慌。我持有的是長期,不是短期。只要公司基本面沒變,就不賣。」

  寫到這兒,她停了一下,筆懸在紙上。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幫我查一下,市場上有沒有人在做空無線電股票。如果有,是誰。」

  寫完信,封好,遞給秋月:「送英國商會,讓詹姆士先生幫忙寄。」「是。」

  閭珣從外面跑進來,滿頭大汗,手裡攥著一隻螞蚱,綠色的,大腿上有刺,在他手心裡蹬來蹬去。「娘!你看我抓的!」

  于鳳至看了一眼。「放了。」

  「為什麼?」

  「螞蚱是活的,你抓著它,它難受。」

  閭珣撅了撅嘴,跑到窗邊推開窗戶,把螞蚱放了出去。螞蚱在窗台上停了一下,蹦進花叢里,不見了。

  「娘,股票跌了,是不是就沒錢了?」

  

  于鳳至愣了一下:「誰告訴你的?」

  「秋月阿姨說的。」

  于鳳至看了秋月一眼。秋月縮了縮脖子,悄悄往門口挪了一步。

  「鐵蛋,股票跌了,不等於沒錢。」于鳳至蹲下來看著他,「娘手裡的錢,不全是股票。還有工廠、鐵路、貿易公司。股票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閭珣似懂非懂地點頭:「那娘是不是很難過?」

  「不難過。」于鳳至說,「因為娘知道,它還會漲回來。」

  「真的?」

  「真的。你信不信娘?」

  閭珣使勁點頭,跑出去玩了。秋月趕緊跟出去,在身後喊「少爺慢點跑」。

  于鳳至站起來走到窗前。閭珣在花園裡追蝴蝶,秋月跟在後面跑,兩個人一前一後,影子在草地上拉得老長。她看了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

  下午,張學良從軍營回來,臉色不太好看。他進門的時候閭珣正趴在桌上寫字,他走過去看了一眼,摸了摸兒子的頭,才在椅子上坐下。「鳳至,出事了。」

  「什麼事?」

  「日本關東軍換了司令官。本庄繁調走了,來了個叫武藤信義的。」

  于鳳至放下手裡的帳本。武藤信義,日本陸軍大將,當過關東都督府陸軍參謀,對東北熟得很。比本庄繁難對付。「他上任後第一件事是什麼?」

  「視察滿鐵沿線。說是要『了解東北的實際狀況』。」

  「了解是假,示威是真。」于鳳至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在滿鐵沿線走一圈,就是在告訴咱們,滿鐵是日本人的地盤。」

  張學良拳頭攥緊了:「爹說,要給他一個下馬威。」

  「怎麼給?」

  「在滿鐵沿線搞一次軍事演習。讓他看看,東北軍不是吃素的。」

  于鳳至想了想,搖頭。「不行。」

  「為什麼?」

  「武藤信義剛上任,正想找藉口跟咱們較量。你搞演習,他正好借題發揮。到時候他說東北軍威脅滿鐵安全,要求增兵,你怎麼辦?」

  張學良愣住。

  「不但不能搞演習,還要把滿鐵沿線的部隊往後撤十里。」于鳳至轉身看著他,「讓他一拳打在棉花上。」


  「撤兵?那不是示弱嗎?」

  「不是示弱,是讓他找不到藉口。」于鳳至走回書桌前坐下,「漢卿,日本人現在最想要的就是藉口。有了藉口,他們就能在國際上說話。咱們不給他們藉口,他們就動不了。」

  張學良看著她,過了一會兒,點頭:「我跟爹說。」

  「還有一件事。」于鳳至叫住他,「武藤信義這個人,跟本庄繁不一樣。本庄繁是軍人,武藤信義是政客。政客比軍人更難對付。他說話會拐彎,你別被他繞進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于鳳至翻開帳本,「你上次跟本庄繁談的時候,差點被他激怒。武藤信義比本庄繁陰十倍,你越急,他越高興。下次不管他說什麼,你都別急。」

  張學良沒說話,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晚上,閭珣寫完大字,跑過來給她看。紙上寫著「天地人和」四個字,比上次寫得好多了,橫平豎直,有模有樣。「娘,我今天認了十個字!」

  「不是說好每天五個嗎?」

  「我高興!」閭珣挺著胸脯,「娘,我以後每天認十個字,一年就認三千多個字,就能看書了!」

  于鳳至笑了,把他抱起來放在膝蓋上。「鐵蛋,你想看什麼書?」

  「想看怎麼造火車的書!」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兩隻手比劃著名,「就是那種,鐵軌怎麼鋪,火車怎麼跑,輪子怎麼轉!」閭珣說得急,中間還打了個嗝。

  于鳳至愣了一下,把他摟緊了些。「好。等你認夠了字,娘給你買。」

  閭珣高興得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糊了一臉口水。于鳳至擦了擦臉,沒生氣。

  第二天一早,于鳳至去紡織廠。李桂蘭在車間門口迎接,手裡拿著上個月的產量報表。「少奶奶,上個月產量又漲了。一萬八千尺,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

  「好。」于鳳至接過報表看了看,「這個月每人多發三塊大洋的獎金。」

  「是!」

  于鳳至走進車間,五百台織布機全速運轉,白色的紗布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女工們在機器間穿梭,手腳麻利,眼神專注。車間裡棉絮飛舞,在陽光里像細小的雪花,落在女工們的頭髮上、肩膀上。

  她站在車間中央,環顧四周。六年前,這裡是一片荒地。現在,這裡是東北最大的紡織廠。空氣里瀰漫著棉絮和機油的味道。于鳳至深吸一口,轉身走了出去。

  馬車在帥府門口停下。她下車,閭珣從院子裡跑出來,手裡舉著一本翻開的書,指著上面火車的插圖。「娘!你看!火車有十二個輪子!」他大聲說。

  于鳳至低頭看了看,蹲下來。「鐵蛋,火車不只有十二個輪子。有的火車有二十四個。」

  「二十四個?!」閭珣眼睛瞪得溜圓。

  「等你多認點字,娘給你買一本專門講火車的書。」

  「我現在就要!」閭珣急了。

  「現在不行。字認不夠,買了你也看不懂。」于鳳至站起來,牽著他往院子裡走。

  「那我明天認二十個字!」閭珣一邊走一邊掰手指頭。

  「不用二十。每天十個,一直堅持,比一天二十個強。」

  閭珣在心裡算了算,覺得十個也行,便不再爭了。他牽著于鳳至的手,一蹦一跳的,影子在青磚地上晃來晃去。

  (第六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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