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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一個人

2026-06-21 15:17:05 作者: 愛西紅柿

  1985年6月26日,凌晨一點,元朗,東星廢棄貨倉。

  鐵門半掩。李晉推門進去。

  烏鴉坐在貨箱上,身後黑壓壓站了一片人。飛機被綁在角落鐵管上,嘴角結著血痂,眼腫了一隻。看到李晉進來,他猛掙繩子。

  「晉哥!走啊——他們有二十幾個!」

  李晉看了他一眼。

  「嘴腫成這樣還能喊這麼大聲。牙沒傷。回去還能吃麵。」

  烏鴉從貨箱上跳下來。

  「你有種。我他媽真沒想到你敢一個人來。」

  他指了指角落裡的飛機。

  「信上寫——飛機少一根頭髮,四批貨多貼一張封條。你看看他——少了不止一根頭髮吧?你要怎樣?」

  李晉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二十一粒種子同時種進農場。然後他把外套脫下來,整整齊齊疊好,搭在旁邊貨箱上。

  「外套新買的。何敏挑的。弄髒了不好交代。」

  烏鴉徹底愣了。

  「你他媽在跟我說外套?」

  「對。打架歸打架,衣服別弄髒。還有——」李晉看了看在場的人,「二十個。外面還有沒有?一起叫進來。」

  然而倉庫外面沒有人進來。

  李晉轉身把倉庫的門關死。

  「你他媽在幹什麼?」烏鴉大為不解。

  「關門是給你留面子。」

  烏鴉的臉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揮了手。二十個人圍上來。

  李晉站著沒動。他甚至把袖口的扣子又繫緊了一顆。

  第一粒種子成熟了。最前面那個馬仔——重心偏右,左手完全無力,左膝有舊傷。李晉側身避過右直拳,一肘擊在左膝側面。那人直接跪了下去。

  第二粒。第三粒。第四粒。第五粒。每一粒種子成熟,李晉就多掌握一個人的全部格鬥數據。他始終不緊不慢,像在拆解一道極其簡單的數學題。

  有人在背後掄鐵管。李晉側頭讓過,扣住那人手腕反擰。鐵管落地,那人捂著手腕蹲下去慘叫。

  又有人撲上來想鎖他脖子。李晉頭都沒回,一肘頂在胃窩。那人沒出聲,直接癱了。

  一個馬仔從地上爬起來撿了根木棍,繞到背後要偷襲。李晉回身一腳踢在胸口。那人連退幾步撞在貨箱上,木棍脫手砸在自己臉上。

  農場情報種子陸續成熟。烏鴉的種子產出一條關鍵情報:笑面虎與他在暹羅拆家那裡分贓不均,笑面虎多抽了三個點,烏鴉被蒙在鼓裡。李晉一邊打一邊在腦子裡把這條情報歸了檔。

  不到一刻鐘,二十個人橫七豎八躺了一地。沒一個站著的。沒一個死的。每個人恰好斷了一處骨頭。

  

  李晉站在滿地的人中間。蝴蝶刀上沾了血。他掏出手帕,把刀刃仔仔細細擦乾淨,折好放回口袋。

  「可惜了。新買的襯衫。袖口濺了兩滴。」

  「回去還不知道怎麼跟何敏解釋。說打架濺的?她肯定不信。我從來沒打過架。」

  他走到烏鴉面前蹲下來。烏鴉靠在貨箱上,鼻樑歪了,肋骨最少斷了三根,嘴裡往外冒血沫。眼睛瞪得極大。

  李晉用烏鴉自己的外套擦掉他臉上的血。然後從口袋裡掏出照片,放在他胸口。

  「陳先生。耽誤你一點時間,說三件事。」

  「第一——飛機是我的人。你打了他四拳,踢翻了他的宵夜,斷了他一根肋骨。我斷你三根肋骨加鼻樑,加這二十個人每人一處骨頭。公平合理。你不欠他,他不欠你。帳平了。」

  「第二——」李晉把照片翻過來,「笑面虎上個月在澳門見的暹羅人,是對頭的人。你那四批貨被水警截——不是我點的,是你身邊的人點的。」

  「笑面虎在暹羅拆家那裡多抽了三個點。這三個點本來是你的。他沒告訴你,對吧?」

  烏鴉的眼睛從恐懼變成了難以置信。照片的事他半信半疑。但三個點的佣金——他不知道。李晉知道。

  「第三。三天之內,把長頭髮綁到尖沙咀月色酒吧門口。你親自去。當著我哥的面,當我的人的面,說三句話。」

  「第一句——『飛機哥,對不起。』第二句——『尖沙咀是洪興的,東星認了。』第三句——『以後東星的人不進尖沙咀。進了,你見一次打一次。』」


  「說完了,翻篇。說不完——我再來。下次我來,躺地上的不止二十個。」

  「駱駝那邊你也帶個話。他的龍頭椅坐穩了。笑面虎在抽他的水,烏鴉在丟他的人。他再不管——下次我來元朗,就不是打架了。是替他管。」

  李晉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那包咖喱粉,撕開,倒進旁邊一杯沒喝過的啤酒里。

  「我兄弟買的咖喱粉。你踢翻了他的魚蛋,這杯算我替他請你的。喝不喝隨你。」

  「不喝——下次我帶辣椒粉。你手下上次在星光酒吧嘗過,知道滋味。」

  他走到角落,一刀割斷繩子。飛機站起來捂著肋骨。

  「晉哥。那三個點佣金——你怎麼知道?」

  「猜的。笑面虎那種人不可能不抽水。猜中了而已。」

  「你剛才說襯衫濺了血不知道怎麼跟阿嫂解釋——你真怕她?」

  「不是怕。是尊重。她說過儘量不懟我,我說過儘量不讓她擔心。」

  「襯衫上兩滴血——她看了會皺眉。皺眉不好。我答應過她儘量。」

  兩人走出貨倉。門外凌晨的風灌進來,涼得人一激靈。飛機靠在麵包車旁,忽然問了一句。

  「你怎麼知道我斷了一根肋骨?」

  「你捂的位置。左邊第四根。回去讓阿媽燉排骨湯。吃什麼補什麼。」

  飛機笑了一下。嘴角的傷口裂開,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兩人上了車。貨倉里,烏鴉靠在貨箱上,手邊放著那杯咖喱啤酒。電話響了。他忍著肋骨斷裂的劇痛抓起話筒。笑面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不急不緩,帶著一貫的笑意。

  「烏鴉。貨倉那邊怎麼樣?人還在嗎?」

  「他一個人。放倒二十個。我斷了三根肋骨。」

  「你在開什麼玩笑?他一個人打二十個?」

  「我他媽斷著三根肋骨在跟你說話!你覺得我在開玩笑?!」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笑面虎的語氣終於變了。

  「他真一個人來的?你擺了二十個人——全躺了?」

  「全躺了!一個沒剩!我告訴你——他還知道你抽了暹羅拆家三個點!人家替你數得清清楚楚!你他媽跟我說他不知道你的底?!」

  「三個點?他不可能知道!除了我和暹羅拆家沒有人——」

  「那他怎麼知道的?!你告訴我他怎麼知道的!你他媽在暹羅拆家面前裝好人,背地裡連我的錢都抽!我被堵在貨倉里斷了三根肋骨——你他媽在元朗堂口喝茶?!」

  「李晉說的你就信了?」

  「我本來不信!但他知道三個點!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比你更清楚你的帳!你讓我綁飛機之前說他只是個學生仔——一個學生仔一個人打二十個?!你他媽騙誰!」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

  烏鴉把話筒狠狠摔在地上。話筒彈了兩下滾進碎木屑里。他靠在貨箱上,斷掉的肋骨隨著喘息一抽一抽地疼,眼淚順著鼻樑旁邊的傷口往下淌。不知道是疼出來的,還是氣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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