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98章 失而復得

第98章 失而復得

2026-05-28 02:57:21 作者: 農雪芃

  木屋隔壁,Ketut被按在地上,臉埋在粗糙的沙子裡,還在掙扎。

  祁硯修把徐清虞放在一處乾淨的木墩上,轉身走過去。

  沙漠靴踩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像倒計時。

  Ketut側過臉,沙子蹭進眼眶,他眯著眼往前看——那個男人正逆光走過來。

  一米九的個子把光線擋了個乾淨,整張臉沉在陰影里,只覺出一股壓下來的冷。

  他從沒見過這個人。但身體先於腦子開始抖了,死命往後縮,腳後跟蹬出兩道淺溝,嘴裡嘰里咕嚕往外蹦英語:「她是我弄來的……我先看見她的……你不能——」

  話沒說完。

  祁硯修的靴子踹在他胸口。

  那一腳沒留情。

  Ketut整個人往後翻了個跟頭,砸在沙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他蜷成一團,捂著胸口,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

  「送進去。」

  祁硯修說,「別讓他死了。」

  副隊點頭,示意隊員把人拖走。

  Ketut被架起來的時候終於找回了聲音,開始哭喊,當地話混著蹩腳的英語,斷斷續續地說「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沒人理他。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海風吹散了。

  祁硯修走回來,在徐清虞面前蹲下,伸手把她腳上那隻快掉的涼拖重新穿好,指尖碰到她腳踝的時候頓了一下——那裡有幾圈紅痕,是繩子勒的。

  他拇指在那圈紅痕上輕輕蹭了一下,然後站起身,把她打橫抱起來。

  「還有別的人。」徐清虞緊緊摟住他的脖子,聲音小小的,「裡面還有。」

  101看書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全手打無錯站

  「在救了。」他說。

  她偏頭看過去。

  隊員們正從其他木屋裡把人帶出來。

  三個金髮女人,一個比一個瘦,身上的衣服破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她們縮在一起,有人捂著臉,有人木然地站著,眼睛沒有焦距。

  還有一個小女孩,五六歲的樣子,頭髮亂糟糟地結在一起,緊緊拽著其中一個女人的衣角,光著的腳上全是沙子和傷痕。

  徐清虞看著那個小女孩,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剛剛在那間黑漆漆的屋子裡醒過來的時候——恐懼與茫然。

  祁硯修感覺到她身體繃緊了,低頭看她。

  「那個小孩……」她說。

  「看到了。」他說,「一起帶走。」

  她點了點頭,把臉埋進他肩窩,沒再看。

  直升機升空的時候,暮色已經沉到底了。

  海面上只剩最後一線暗藍,遠處幾艘印尼海警的船正朝那座島駛去,船頭的燈在暮色里亮著,像有人提著燈往黑暗裡走。

  機艙里不算安靜,螺旋槳的聲音很大,但徐清虞靠在祁硯修懷裡,覺得那些聲音都隔得很遠。

  祁硯修把她放在座椅上,轉身從急救箱裡拿出碘伏、棉簽和紗布。

  他蹲在她面前,把她的腳擱在自己膝蓋上,開始清理膝蓋上的擦傷。

  碘伏碰到傷口的時候有一點刺痛,她縮了一下。

  他的動作更輕了,棉簽從傷口中心向外畫圈,每一個動作都非常熟練。

  可是他在抖。

  徐清虞感覺到了,他的手指在觸到她皮膚的時候,有一瞬間的、幾乎察覺不出的顫。

  她低下頭看他。

  他垂著眼睛,長長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陰影,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神情很凝重。

  「祁硯修。」

  「嗯。」

  「你手在抖。」

  他沒回答,繼續給她纏紗布,膠帶固定好,指尖把那截多餘的紗布折進去,動作仔細得不像他。

  過了幾秒,他抬起頭看著她,眼底很複雜——是失而復得的慶幸。

  他認真道,「我擔心天黑之前找不到你。」


  機艙里安靜了一瞬。

  後排坐著的幾個隊員同時把頭轉向窗外,假裝在看海景。

  副隊低頭檢查槍械,手指在一個已經檢查過三遍的零件上反覆摩挲。

  他們跟了祁硯修這麼多年,沒見過他這副表情。

  副隊偷偷看了自家boss一眼,想起幾年前在敘利亞那次任務,祁硯修中了一槍,自己拿刀把子彈挖出來,全程一聲沒吭,包紮完了繼續指揮行動。

  現在他給一個姑娘包膝蓋,手指竟然在發抖。

  副隊在心裡嘆了口氣,跟旁邊的隊友交換了一個眼神。

  祁硯修把紗布卷收好,重新把徐清虞攬進懷裡。

  她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我當時在那間屋子裡,」她說,聲音很輕,「聽到直升機的聲音,我以為我做夢了。」

  祁硯修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不是做夢。」他說。

  「我知道不是。」她把臉往他胸口貼了貼,「但是這裡很偏僻,我怕沒有人會找到。」

  「找得到。」

  機艙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螺旋槳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徐清虞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海島。

  「那幾個小孩怎麼辦?」她問。

  「聯繫當地政府,該遣返的遣返,該安置的安置。」

  「她們連學都沒得上。」她的聲音悶悶的,「那個地方太偏了,沒有路,沒有信號,什麼都沒有。」

  「小孩長大了也不認識外面的世界,就會變成那樣的人。」

  祁硯修低頭看她。

  「你想怎麼做?」他問。

  「我不知道。」她想了想,「但如果有學校,有老師,有人告訴她們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以後就不會了。」

  祁硯修把她往懷裡攏了攏。

  「回去讓人做。」他說,「那邊的教育系統,公益基金會去對接。」

  徐清虞點了點頭,沒說話了,她知道他說到就會做到。

  後來的事,祁硯修的人動作很快。

  半個月不到,那個偏僻小島上的窩點被連根拔了。

  不光那幾個小孩,還有十幾個被關在那裡的女人,最小的才十七歲。

  她們被鐵鏈鎖在暗無天日的屋子裡,有些已經被關了好幾年。

  祁硯修手底下的人跟當地政府對接,把她們一個個安置好,該治病的治病,該聯繫家人的聯繫家人。

  徐清虞後來也去了一趟醫院,有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拉著她的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睛紅紅地說:「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徐清虞沒忍住掉了眼淚,走之前讓祁硯修把她們後續的安置費都包了。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

  直升機降落在度假村停機坪的時候,暮色已經很濃了。

  螺旋槳捲起的風把草坪吹得東倒西歪,急救車的紅燈在暮色里轉著,光落在停機坪上,一明一暗。

  唐棠、泠嫣和林姝意站在警戒線外面,三個人擠在一起。

  大家找了一下午。

  唐棠鞋子跑丟了一隻,頭髮散了,眼眶紅著,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泠嫣站在她右邊,林姝意站在她左邊,三個人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握在了一起,指節發白。

  艙門打開。

  祁硯修先跳下來,然後轉身,把徐清虞從機艙里接出來,沒讓她踩地,直接打橫抱了起來。

  徐清虞摟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窩裡,身上裹著一件明顯不屬於她的黑色外套,衣擺垂到大腿,整個人縮成一團。

  急救車的紅燈落在他們身上。

  男人的身形高大冷峻,暮色把他的輪廓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幾塊。

  懷裡的女人小小的,臉藏在他頸側,只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頜。

  唐棠的嘴張成了O型,愣在原地。

  她看著祁硯修抱著徐清虞從直升機上走下來,男人低著頭跟懷裡的人說了句什麼,懷裡的人輕輕點了點頭。

  「我的天……」唐棠的聲音在抖,「那是……那是……」

  祁硯修。

  祁家的那位。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