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真仙死了。
消息會傳出去，但楚寧不在乎。
荒星上，他盤膝坐下。
林炎和謝孤鴻識趣地退開百里，各自尋了一處廢墟落腳。一個閉目調息，一個靠在碎石上發呆。
楚寧閉上眼。
意識沉入內在世界，五十三萬感悟點化作一片浩瀚星海，懸浮在他的神魂周圍。
他沒有猶豫，將全部感悟點灌入《萬劫經》。
星海坍縮。
海量的感悟如決堤之水湧入功法根基，萬劫經的法則框架開始劇烈震動。原本的二十八層結構在這股洪流衝擊下，發出一聲無聲的脆響——
層數消失了。
不是崩潰，是超越。
當感悟積累到某個臨界點，萬劫經不再需要用「層」來劃分境界。它變成了一條沒有刻度的路，只有深淺之分，沒有盡頭。
楚寧的道花在世界樹上瘋狂膨脹。
七彩混沌之花的花瓣一片接一片地舒展，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現出不同的法則紋路——時間、空間、因果、生死、輪迴……萬道法則在花瓣上交織、融合，最終歸於一個混沌原點。
真仙五重天的壁壘，碎了。
六重天。
七重天。
每一重突破都伴隨著生命層次的躍遷。他的仙軀在重塑，神魂在蛻變，體內的先天神魔本源與萬劫大道越發契合，像兩條原本平行的河流終於交匯在一起。
八重天。
感悟點耗盡的那一刻，突破停了下來。
但楚寧能感覺到，這不是極限。萬劫經已經沒有了天花板，他缺的只是更多的「養料」。
他睜開眼。
荒星上的碎石在他周圍漂浮著，不是被力量托起的，而是法則本身在向他靠攏。
遠處，林炎猛地從打坐中驚醒。
他扭頭看向楚寧的方向，瞳孔收縮。
那個坐在碎石間的黑袍身影沒有釋放任何氣息，沒有任何法則波動，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但林炎的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的炎帝道心在告訴他一件事——不要靠近。不是敵意，而是生命層次的本能反應。就像凡人站在懸崖邊，身體會自動後退。
「又突破了？」林炎的聲音有點干。
楚寧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八重。」
林炎張了張嘴，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問什麼？問你怎麼突破的？問你為什麼升級跟喝水似的？
算了，問多了傷自尊。
謝孤鴻倒是很平靜地走過來，金色道瞳看了楚寧一眼，評價了兩個字：「夠用。」
楚寧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八重天，在真仙序列里已經算頂尖。整個北寒仙州百位真仙中，能到八重天的不超過十個。
但面對仙王，依舊不夠。
「走吧。」楚寧說。
「去龍島？」林炎眼睛一亮。
「不去。」
林炎的眼睛又暗了。
楚寧看了他一眼：「龍島三尊仙王，我現在去，最多打死一個。剩下兩個發瘋，紫嫣就危險了。」
這話說得很直白。
林炎想反駁，但理智告訴他楚寧說的是對的。
以他們的本事，兩個剛踏入真仙不久的傢伙，加上一個八重天的真仙，打仙王確實勉強。打一個或許能贏，同時面對三個，那是找死。
「先找人。」楚寧的目光轉向南方，「九個人飛升仙域，我找到了你們兩個。還有六個不知道在哪。人越多，底牌越多。」
謝孤鴻點了點頭：「我來找。」
他的仙靈道瞳是最好的搜索工具。
三人離開荒星，沒有再回東極仙州。龍族的血脈監控網還在運轉，多待一天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楚寧撕裂虛空，三道身影消失在星海之中。
.............
接下來的三十年，三人穿行於仙域各大仙州之間。
方法很簡單——謝孤鴻的仙靈道瞳負責搜索，楚寧和林炎負責在各處情報商行花錢買消息。
仙域太大了。
四大仙州，每一個都相當於下界數百個大千世界的總和。想在這片浩瀚疆域裡找到幾個沒有線索的人，跟大海撈針沒什麼區別。
但楚寧有耐心。
他在每一座經過的城鎮都留下暗號——那是九人在下界時約定好的暗號，刻在不起眼的角落裡。如果有同伴經過，一定能認出來。
三十年間，他們跑遍了北寒、南明兩個仙州，又深入了西賀仙州的邊緣地帶。關於紫嫣之外的六人，只零星聽到過一些不確定的傳聞。
直到第三十一年。
西賀仙州邊境的一座小城裡，謝孤鴻買到了一枚玉簡。
玉簡是從一名走私仙材的散修手裡高價收的，裡面記載著南天仙州近百年來的大事件。
南天仙州。
這是四大仙州之外的一個偏遠仙州，位於仙域極南，與蠻荒妖域接壤，勢力錯綜複雜，是仙域出了名的亂地。
謝孤鴻翻到第三十七條的時候，手指停了。
「楚寧，你看這個。」
他把玉簡遞過去。
楚寧神識探入。
第三十七條記載的是一件發生在六十年前的事：南天仙州排名第三的宗門「萬劍仙宗」，在一次秘境探索中收穫了兩名天賦異稟的大帝境修士，一男一女。男的修「皇道」，領悟了某種極其罕見的「人皇法則」；女的修「劍道」，劍意之純粹讓萬劍仙宗的真仙祖師都讚嘆不已。
兩人被破格收入內門，成為萬劍仙宗重點培養的對象。
楚寧看到「皇道」和「人皇法則」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繼續往下翻。
第四十一條：萬劍仙宗在三十年前的一次宗門大比中遭遇重創，兩名內門天驕被禁足，原因不詳。
第五十三條：近年來萬劍仙宗內部動盪，有傳聞稱宗門高層因「道引」一事產生嚴重分歧，疑似與兩名被禁足的內門弟子有關。
「道引。」
楚寧盯著這兩個字看了三秒。
他對這個詞太熟悉了。
林炎被焚天古教的仙君當成「道引」培養，險些被吞噬道果。
現在，同樣的事又發生了。
「人皇法則。」楚寧將玉簡收起，「姬昊天。」
「劍道至純。」謝孤鴻接話，「蘇九兒。」
林炎一拳砸在桌子上，仙石桌面裂成兩半。
「又他媽是『道引』？這仙域的老東西是不是都一個德性？看到天賦好的就想吃？」
楚寧沒接話。
他站起身，望向南方。
南天仙州。萬劍仙宗。
兩個老朋友在裡面，處境不太好。
「多遠？」他問謝孤鴻。
謝孤鴻閉目感知了一下方位，金色道瞳中光紋流轉。
「如果走傳送陣中轉，再加上空間跳躍，大約……三年。」
三年。
楚寧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城外。
「那就快點。」
他的腳步不算急，但林炎和謝孤鴻都能感受到，他周身那股內斂到極致的氣息里，多了一絲東西。
不是殺意。
是一種很純粹的、不需要任何修飾的憤怒。
安靜的憤怒。
「萬劍仙宗。」楚寧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有幾個真仙？」
謝孤鴻翻了翻玉簡上的信息：「明面上，三個。宗主六重天，兩位太上長老分別是五重天和四重天。暗中是否還有老祖物，不確定。」
楚寧的腳步沒有任何變化。
「夠了。」
他說的不是「夠強」。
是「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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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撕裂虛空，向南天仙州飛去。
而在仙域極南，那座雲霧繚繞的萬劍仙宗深處，一座被十二道真仙級禁制封鎖的地下石牢里。
一名身披破碎紫金蟒袍的青年盤膝而坐。
他的眉心有一道天然的金色劍紋，即便身陷囹圄，周身依然散發著一股讓人想要跪拜的貴氣。
他的對面，隔著一道法則光幕，坐著一名黑裙女子。
女子雙眸幽暗如深淵，氣質清冷，面無表情。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沉默了很久之後，青年開了口，聲音沙啞但平靜。
「九兒，你說……他會來嗎？」
黑裙女子沒有抬頭。
她的手指在地面上劃著名什麼——那是一個很簡單的符號，是下界時九個人約定好的暗號。
「會。」
她的聲音很輕。
「他答應過的事，從來沒有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