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光星。
山門前,廢墟堆疊。
龍族真仙軀體僵直,癱坐在碎石之間。他經脈盡斷,仙元枯竭,只剩下一具凡人軀殼。空洞的雙眼盯著滿地塵土,瞳孔渙散。
這尊人影,成了萬劫鐵律不可觸犯的活證。
星辰道體少女雙膝跪地。她單薄的肩膀還在發抖,眼底倒映著那名曾不可一世如今卻淪為廢人的龍族強者。
周圍數萬宗門弟子齊刷刷跪下。叩首聲響徹山野。
一道道純淨無瑕的信仰之力升騰而起。這些無形的力量穿透星河,跨越空間屏障,匯聚成一條浩瀚的長河,盡數湧入萬劫殿的蒼穹之上。萬劫殿的氣運金龍張口吞吸,鱗片越發明亮,盤旋的姿態也愈發威嚴。
東極仙州,祖龍血池。
血浪翻湧。滄溟龍王龐大的軀體浸泡在池水中,每一枚鱗片都在顫慄。道果斷裂的折磨讓他不時發出低沉的咆哮,龍息噴吐間,虛空被灼燒出大片黑洞。
血池周邊,上千名龍族長老與精銳整齊列陣,無人敢發出一聲。所有龍族高層低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滄溟龍王抬起龍爪,拍擊虛空。
一面足以讓整個仙域看清的龐大水鏡浮現。水鏡連通各大仙州,無論是高高在上的無情仙殿,還是偏遠的凡人國度,皆能看見血池的景象。
萬劫殿內,林炎、謝孤鴻等人抬頭,直視半空中的鏡面。
「帶上來。」滄溟龍王聲音沙啞,透著疲憊與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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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執法長老押著十三個龍族嫡系上前。這些人中有大帝,也有半步真仙。他們平日裡高高在上,坐擁無數修行資源,如今卻靈力全無,瑟瑟發抖。
「老祖饒命!我們只是抓了幾個下界飛升的爐鼎!龍族歷代都是這麼做的啊!」一名嫡系子弟哀嚎,拼命掙扎。
「住口。」滄溟龍王不帶任何情緒地吐出兩個字。
他抬起僅剩的一隻完好龍爪,悍然按下。
砰!
十三名龍族嫡系肉身爆碎,神魂俱滅。漫天血雨傾灑而下,將祖地染得猩紅。殘肢斷臂落入血池,激起一圈圈漣漪。
這還不算完。滄溟龍王運轉殘存法則,從血脈本源的維度,斬斷了這十三人留下的一切傳承烙印。抹除得乾乾淨淨,斷絕了輪迴的可能。
「自今日起,龍族上下,若有觸犯萬劫鐵律者,本王親自抽筋拔骨。」滄溟龍王對著水鏡,深深低下高昂了百萬年的龍首,「龍族,誓死擁護仙帝法旨。」
一州霸主,用最慘烈的方式,獻上了投名狀。
林炎看著水鏡消散,咧了咧嘴:「對自己人下手夠狠。」
謝孤鴻撣去衣袖上的微塵:「殺雞儆猴。這老龍足夠聰明。他不殺這幾條小雜魚,天罰之眼遲早要滅了整個龍島。」
這面水鏡,成了壓垮舊秩序的最後稻草。
南明仙州。
血靈魔宗舊址外。幾名魔道巨擘看著那片被天罰抹平的虛無之地,冷汗浸透了衣衫。
「傳令下去,把密室里那些爐鼎全都放了。」一名魔門宗主咬牙發話,轉身朝身後的隨從下達指令。
「宗主,那可是您突破的……」長老急切反駁。
哧!
一抹寒光閃過。說話的長老頭顱飛起,斷頸處鮮血噴涌。魔門宗主收回手,將帶血的兵刃扔在地上,環顧四周戰慄的門人:「誰想死,自己去歸墟,別連累宗門。」
同樣的一幕,在仙域四極密集上演。
西賀仙州的上古世家打開禁地,將囚禁多年的天驕送出山門。那些往日裡被當成貨物買賣的特殊體質者,如今成了燙手山芋。家族長老們滿臉堆笑,不僅不敢留人,反而奉上無數丹藥神材作為補償,安排最高規格的飛舟,恭恭敬敬地將他們送往北寒仙州。
各大道統的高層親自出手,清算門下產業。往日的地下拍賣行被搗毀,負責虜人的執事被當眾搜魂處決。人頭在各宗廣場上堆積成山。
舊有的食物鏈,在這一夜徹底顛倒。
狩獵者成了待宰的羔羊,獵物則踏上了通往萬劫殿的朝聖之路。
半個月後。
萬劫殿外,星空廣場。
來自仙域各地的飛舟停靠於此,遮天蔽日。數以萬計的天驕排成整齊的隊列,等待萬劫殿的收編。他們中有人滿懷激動,有人心有餘悸。
林炎與張龍站在高台上,負責篩選根骨。
「烈陽道體,資質甲等,去左邊領號牌。」林炎扔出一塊玉牌。
「玄水靈根,資質乙等,右邊排隊。」張龍大聲吆喝。
隊列穩步推進。
謝孤鴻坐在一旁,手指敲擊著桌面。金色的道瞳掃過人群,查探有無混入其中的細作。
一個少年走上前來。
他穿著破舊的麻衣,布鞋磨破了底。低著頭,五官平凡。沒有驚人的異象,也沒有強大的修為波動。整個人散發著生鐵特有的枯燥感。
張龍捏住少年的手腕,探入一道靈力。靈力投入其中,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泛起半點波瀾。
「怪了。」張龍加大靈力輸出,依舊毫無反應。他鬆開手,嘀咕道,「經脈閉塞,連淬體境都不是。凡人怎麼混進來的?」
謝孤鴻停下敲擊桌面的手指。他站起身,走到少年面前,眼底金色符文流轉。
仙靈道瞳開啟。
視線中,少年的經脈、骨骼、丹田皆是灰白一片。一種奇特的惰性阻擋了天道法則的探查。謝孤鴻甚至無法看清他的壽元輪盤。
「你叫什麼?」謝孤鴻問。
「阿七。」少年聲音乾澀,木訥地回話。
「來自哪裡?」
「南天仙州,黑礦坑。」
少年從懷裡摸出一個物件,雙手呈上:「這是我挖礦時撿到的,他們說這是寶貝,能換命。我拿它換個吃飯的地方。」
那是一枚金屬碎片。
邊緣參差不齊,表面布滿紅褐色的鏽跡。沒有靈力波動,沒有道韻流轉,怎麼看都是一塊廢鐵。
金屬碎片暴露在空氣中的那一秒。
萬劫殿最深處,被層層陣法封鎖的核心樞紐,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嗡鳴。
這聲音落進謝孤鴻的耳中。
他雙眼半合,盯住那枚碎片。
謝孤鴻伸出手,捏住碎片邊緣。
入手極沉。僅有指甲蓋大小的金屬,卻具有萬鈞重壓。非金非木,材質完全超出他幾十萬年的認知。連仙靈道瞳的探查都無法滲透其表層鏽跡分毫。
「帶他下去休息。」謝孤鴻將阿七交給旁邊的侍衛。
他拿著碎片和寫有阿七名字的名冊,轉身走向楚寧閉關的靜室。
長長的迴廊里,腳步聲迴蕩。
謝孤鴻隱隱不安。那種灰白色的惰性體質,不屬於仙域三千大道的任何一種。這碎片,也不屬於這方天地。
「天外之物。」這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讓他加快了腳步。
他停在靜室的青銅大門前。
門上陣紋流轉,隔絕了一切探查。楚寧閉關時,除非天塌下來,否則誰也不能打擾。
謝孤鴻沒有敲門,而是將名冊和碎片放在門外的白玉案上。
九天之上。
星空最深處。
灰白色的豎瞳懸掛於此,俯瞰著億萬星河。
萬劫鐵律頒布後,它便一直保持著靜止,忠實執行著抹除敵人的指令。
碎片放上玉案的剎那。
眼球向左側,以極小的幅度轉動了一下。
沒有法則波動,沒有天威降臨。
灰白色的瞳孔穿透了層層虛空,穿透了萬劫殿的重重陣法,準確無誤地定格在那枚鏽跡斑斑的金屬碎片上。
三息之後。
豎瞳復位,重歸亘古的無聲。
玉案上,那枚金屬碎片表面的鏽跡,脫落了極小的一點。露出底下幽暗無光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