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沉吟,做出了決定。
「豹子。」
一直縮在隊伍中間的豹哥,聞聲猛地一顫,抬起頭,對上了解雨臣那冰冷的目光。
他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你,進去探探路。」
解雨臣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看看裡面什麼情況,有沒有危險,放心,我們會在外面接應你。」
豹哥心裡冷笑。這不過是讓他去趟雷,當炮灰的漂亮說法罷了。
裡面情況不明,誰知道有什麼機關陷阱,或者……更邪門的東西?
阿強的詭異死狀還在他眼前晃悠。
但他有選擇嗎?
最終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是。」
他知道,這是他唯一可能活命的機會。
而且,他對自己的身手和應變能力,也還抱有一絲僥倖。
他從一個夥計手裡接過一把備用的手電筒和一把槍,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和怨恨,彎腰,鑽進了墓道之中。
手電筒的光束在他手中晃動,很快便消失在通道深處。
外面的人只能聽到他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墓道內一片死寂,沒有任何信號。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外面等待的人,心情越來越焦躁。
解雨臣眉頭緊鎖,不斷地看著手錶。
黑瞎子和張起靈也神情凝重,側耳傾聽著墓道內的動靜。
豹哥進去的時間已經不短了,按照常理,他至少應該往回走一段,或者發出點聲音,報個平安。
「不對勁。」
黑瞎子低聲對解雨臣道。
「太安靜了。就算沒遇到危險,以他的性子,也該弄出點動靜,或者在裡面發現了什麼。」
「難道……裡面真有古怪?他出事了?」
一個夥計小聲嘀咕,臉上露出懼色。
解雨臣讓豹哥進去,固然有讓他趟雷的意圖。
畢竟,汪家人,對這類地方可能比他們更熟悉。
「他可能在裡面藏起來了。」
解雨臣冷冷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豹哥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出去就是死,躲起來尋找機會,是最可能的選擇。
「那怎麼辦?進去搜?」
黑瞎子問。
進去搜,風險太大,裡面情況不明,萬一豹哥躲在暗處打黑槍,或者觸發了什麼機關,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解雨臣和黑瞎子等人商議對策之時,一直安靜地站在張起靈身旁,仿佛在神遊天外的岳綺塵,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別人不知道豹哥在裡面幹什麼,但他通過附著在豹哥身上那個小紙人看得清清楚楚。
豹哥進去之後,並沒有立刻深入,而是小心翼翼地探索了入口附近十幾米的範圍。
他發現這墓道開鑿得雖然粗糙,但還算堅固,沒有明顯的陷阱。
他心中稍定,隨即開始動起了歪腦筋。
正如解雨臣所料,他打算先找個隱蔽的角落藏起來,觀察外面的動靜。
如果解雨臣他們等不及進來搜尋,他就可以利用對黑暗環境的熟悉,在暗中逐個擊破,或者引動機關同歸於盡。
如果解雨臣他們不敢進來,守在外面,他也可以嘗試尋找墓道深處是否還有其他出口。
此刻,豹哥正背靠著冰冷的岩壁,躲在一個轉彎處的陰影里,屏息凝神,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臉上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瘋狂和狠厲。
「想藏起來?當老鼠?」
岳綺塵心中冷笑。
「那也要看我給不給你這個機會。」
他垂在身側的左手,在袖口內,對著墓道的方向,凌空一握。
墓道深處,陰影中。
豹哥正全神貫注地傾聽著外面的聲音,心裡盤算著各種可能和應對之策。
忽然,他感覺自己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完全不受他控制的力量,如同無形的大手,瞬間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不!又是這種感覺!和之前阿強一樣!是那個少年!一定是!
豹哥心中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填滿!他想掙扎,想尖叫,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在那股詭異力量的控制下,他握著槍的手,不受控制地鬆開了。
然後,他的身體,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從藏身的陰影中竄了出來,直直地朝著墓道另一側那堅硬粗糙的岩壁,用盡全力地,一頭撞了上去!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墓道中突兀地響起,然後遠遠地傳了出來!
「什麼聲音?!」
墓道外,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聲嚇了一跳,齊齊看向黑漆漆的洞口。
「是撞擊聲!從裡面傳來的!」
黑瞎子立刻判斷道。
「豹子在裡面幹什麼?!」
解雨臣臉色一變,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然而,撞擊聲並未停止。
「砰!!」
「砰!!」
「砰!!!」
一下,兩下,三下……連續不斷的撞擊聲,如同重錘,一聲聲敲在墓道外的每一個人心上!
仿佛裡面的人,正在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次又一次地,將自己的腦袋,狠狠地砸向堅硬的岩石!
「他在裡面出事了!進去看看!」
「等等!」
黑瞎子攔住了他,臉色凝重地側耳傾聽。
「這聲音不對勁!不像是打鬥,倒像是他自己在撞牆!」
「撞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自己撞牆?還撞得這麼狠,這麼連續?
這得是多大的痛苦,或者多詭異的情況,才能讓人做出這種自殘的行為?
撞擊聲又持續了四五下,然後,戛然而止。
「進……進去看看?」
一個夥計聲音發顫地問。
解雨臣和黑瞎子,張起靈交換了一個眼神。
三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疑惑,這情況,太詭異了。
「我先進去看看。」
張起靈開口,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強光手電,又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備,然後彎腰,毫不猶豫地鑽進了墓道。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啞巴,小心!」
黑瞎子喊了一聲,也立刻跟了進去,同時不忘回頭對解雨臣道。
「花兒爺,你帶人在外面警戒,有情況立刻通知!小綺塵,你……」
他本想叫岳綺塵留在外面,但岳綺塵已經幾步跟了上來。
「我也去。」
黑瞎子知道攔不住,只能無奈地點頭。
「跟緊我,別亂動。」
解雨臣見狀,也只能吩咐幾個心腹夥計守住洞口,自己帶著其他幾個夥計也跟了進去。
通道比想像中要深,也更高一些,可以讓人勉強直起身子。
他們沿著通道小心地走了不到二十米,轉過一個彎,手電的光束,便照見了前方地上的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跡。
以及倒在血泊中一動不動,腦袋已經撞得血肉模糊,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豹哥。
他面朝上躺在地上,額頭正對著岩壁的方向,岩壁上還殘留著大片噴濺狀的血跡和腦漿混合物。
他的身體微微抽搐著,但顯然已經出氣多,進氣少,活不成了。
眼前這血腥而詭異的一幕,讓所有跟進來的夥計都臉色發白,胃裡一陣翻騰。
有幾個甚至忍不住乾嘔起來。
「這他真是自己撞牆死的?」
一個夥計顫聲問,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張起靈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下豹哥的屍體和周圍的痕跡。
沒有打鬥的跡象,一切證據都表明,他是自己走到這裡,然後發了瘋一樣,連續用頭猛撞岩壁,直至死亡的。
「是撞牆。」
張起靈站起身,聲音平靜地給出了結論。
這死法,太不正常了,和之前阿強的一樣,他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岳綺塵。
「媽的……這地方真他媽邪門!」
一個膽子稍大的夥計啐了一口,但聲音也有些發顫。
「會不會是……撞鬼了?或者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迷了他的心竅?」
另一個夥計壓低聲音,說出了許多人心中的猜想。
就在解雨臣心中警鈴大作,重新評估這次行動的風險時,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了站在一旁的岳綺塵,黑瞎子和張起靈三人。
張起靈在給出結論後,並沒有立刻移開目光,而是看了岳綺塵一眼。
仿佛在說:「是你乾的?」
而岳綺塵,在接收到張起靈那一眼後,不僅沒有避開,反而對著張起靈,露出了一個帶著點無辜的微笑。
他甚至還微微歪了歪頭,眼睛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
這笑容,這眼神,在張起靈看來,幾乎就是默認和炫耀了。
張起靈只是默默移開了視線,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墓道深處。
而一直將大半注意力都放在岳綺塵身上的黑瞎子,自然沒有錯過這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
他墨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扯了扯。
好嘛,啞巴這眼神……看來他也猜到了。
而且,小祖宗這笑容……嘖嘖,就差沒直接說「是我乾的,怎麼樣?」
不過,黑瞎子心裡非但沒有覺得岳綺塵心狠手辣,反而湧起一股暗爽的感覺。
這小傢伙,為了保護他,下手可真夠乾脆利落,也夠解氣的!
汪家這些陰溝里的老鼠,死有餘辜!
至於手段嘛……
管他黑貓白貓,能抓老鼠就是好貓!
他甚至覺得,岳綺塵那帶著點小得意和求表揚意味的微笑,可愛極了。
帶勁!這才配得上他黑瞎子看中的人嘛!
解雨臣將這三人的互動盡收眼底。
他雖然聽不到他們的心聲,也未必能完全解讀每一個眼神的深意。
但所有的線索,此刻都在解雨臣的腦海中串聯起來。
這一切詭異事件的背後,那個看不見的手,很可能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純淨無害的少年,岳綺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