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設在縣政府招待所規格最高的包間,人還是上午迎接的那些人,但桌上的茅台和盤子裡的菜品,無聲地宣告著這次晚宴的級別。
王慶國作為縣裡的代表,當仁不讓地端起了主杯。
「柳下先生,渡邊先生,松本先生,我代表我們潁水縣委、縣政府,對三位的到來表示最熱烈的歡迎!
來,我們共同舉杯,為了我們今天這歷史性的會面,乾杯!」
王慶國聲音洪亮,官氣十足。
劉同學在一旁,語速平穩地將話翻譯過去。
柳下三人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舉起酒杯,微微躬身:「感謝各位領導的熱情款待,非常感謝!」
說完,三人將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飲而盡,臉上泛起紅暈,姿態放得很對。
一時間,包間內氣氛熱烈,觥籌交錯。
飯局吃了一個多小時,席間聊的都是潁水縣的風土人情、氣候特產。
對於下午在家具廠談的事情,王慶國這位常務副縣長很有分寸地絕口不提。
他很清楚,自己是來坐鎮的,是來給清河鎮撐腰的,真正唱戲的,還得是陳建國。
飯局結束,眾人紛紛起身握手告別。
飯店門口何凡快步湊到陳建國身邊,「陳主任,您沒事吧?」
陳建國擺了擺手,拉他到拐角處,「我沒事,你晚上辛苦一下,把這三個小鬼子約出來,咱們搞個二場。
今天晚上,無論如何要把這事敲出個眉目來。」
官面上的飯局是給別人看的,真正的生意,都是在酒桌下面談成的。
何凡一聽,立刻挺直了腰杆,用力一拍胸脯,「陳主任,您就放心吧!這事包在我身上!」
何凡眼中閃著精光,「那三個小鬼子好安排,而且在廣市的時候,我已經把他們的底細摸得差不多了。」
「哦?」陳建國眉毛一挑。
「他們三個是合作關係,不是上下級。
那個柳下負責找貨源,松本負責日本國內的渠道,最關鍵的是那個渡邊!」何凡的聲音更低了。
「那小子就是干殯葬業的!他們本來計劃就是先讓渡邊來試試,如果成了的話,他們再合資搞成立專門的公司,所以這事能成的概率很大,就看咱們怎麼聊了!」
這消息,在陳建國腦海里就像個燈被點亮了。
原來如此!他一直在琢磨這三個日本人的關係,何凡的這個情報,直接把最關鍵的一環給補上了。
拿下渡邊,拿下渡邊!
「好!你小子,幹得不錯!」陳建國讚許地拍了拍何凡的肩膀。
「馬上去安排,把他們伺候高興了,這事就成了一大半!」
「得嘞!」
何凡領命,轉身就去找那三個日本人嘰里咕嚕去了。
果不其然,在何凡「體驗真正的中國地方特色」的極力邀請下,柳下三人半推半就地答應了。
半小時後,兩輛黑色的桑塔納,載著陳建國、何凡、劉同學以及三個日本人,直接開到了縣裡最大、也是唯一的豪華澡堂子——「碧波池」。
剛一下車,看著門口掛著俗氣霓虹燈的「碧波池」三個大字,以及門口穿著有點性感的迎賓小姐,三個日本人都有點發懵。
「陳先生,我們這是……?」柳下作為領頭人,臉上寫滿了疑惑。
他們仨還以為是唱歌跳舞,現在看來,完全不一樣啊。
何凡哈哈大笑起來,用一種神秘又充滿怪笑的語氣,通過劉同學的翻譯,給他們介紹。
「柳下先生,渡邊先生,松本先生,這可是我們這兒的頂級特色!
泡個熱水澡,蒸個桑拿,再讓女老師給從頭到腳搓一遍,最後來個全身按摩……那感覺,嘖嘖,保證你們試過一次,就終身難忘!」
何凡繪聲繪色的描述,讓三個日本人眼前一亮。
你別說,這幫小鬼子骨子裡的那點東西,還真就吃這一套,就喜歡體驗正經的項目。
幾人進去,換上衣服,在熱氣騰騰的大池子裡泡了十幾分鐘,又被帶到桑拿房蒸得滿頭大汗,最後被拉到三樓,讓女老師們去搓澡了。
那力道,那酸爽,讓三個日本人嗷嗷直叫,渾身舒坦。
事後,幾人被帶到了二樓的休息區。
這裡燈光昏暗,放著舒緩的音樂,每個人都穿著寬鬆的浴袍,躺在獨立的沙發床上。
何凡很有眼力見地給每個人都遞上了一根煙,並親自給三個日本人點上。
青色的煙霧裊裊升起。
「陳先生,何先生,你們這裡的特色……我非常喜歡!」柳下長長地吐出一口煙圈,整個人都癱在了沙發里,語氣里滿是享受。
這種從肉體到精神的徹底放鬆,是他在廣市從未體驗過的。
渡邊和松本也是第一次來中國內陸,更是如同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對這種「一條龍」服務直呼過癮,看向陳建國和何凡的眼神都親近了不少。
「哈哈哈,只要我們合作達成,以後三位就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隨時歡迎你們來我們這裡體驗特色!」陳建國笑著開口了,他知道,火候到了。
聽到「合作」兩個字,柳下那放鬆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一點。
「陳先生,感謝您的款待,但是,關於合作,我們確實需要再慎重地考慮考慮,恕我們不能立刻答應。」
他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確。
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
陳建國笑了。
「我完全理解,生意嘛,買賣不成仁義在。」他慢條斯理地彈了彈菸灰,轉而看向渡邊。
「第一,規模。我們廠的規模,是目前市面上數一數二的,規模化生產意味著什麼,三位都是行家,想必比我更清楚。
更重要的是,我們有穩定且廉價的原材料渠道。
你們要是想去別的地方再看看,我敢保證,找不到比我們規模更大、成本更低的第二家。」
這話一出,柳下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第二,我們是廠家,三位直接和我們合作,可以省去所有中間商的差價,這筆錢,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第三,」陳建國伸出手指,語氣加重,「我們可以再讓一步,所有貨物運到港口的費用,我們來承擔!」
「第四,」他看著渡邊,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我們可以給你們更長的付款周期,讓你們的資金壓力降到最低!」
這四個條件,一個比一個有誘惑,狠狠砸在三個日本人的心坎上!
尤其是渡邊!
他的腦子裡,此刻就像有一台高速運轉的計算機!
訂貨量達到5000台以上,單價500元人民幣!
運回日本,經過他家的渠道一包裝,轉手就能賣到5000元人民幣以上!
這是暴利啊!
他之前還在猶豫,還在想著能不能找到更便宜的貨源。
但現在,陳建國這番話,徹底打消了他的幻想!
規模!成本!物流!帳期!
對方把所有能考慮到的問題都考慮到了,並且給出了巨大的讓步!
他雖然沒到別的地方,但是直覺告訴他,應該都找不到第二家能開出這種條件的合作方!
而且現在自己島內因為金融危機,死了不少人,正是自己崛起的好機會。
風險?唯一的風險就是錯過了這次機會!
渡邊再也坐不住了,他甚至沒有去看看柳下和松本的臉色,身體猛地前傾,眼神帶著興奮看向陳建國。
「陳先生!我想問一下,這個價格……是不是還可以再談一談?」
「另外,您說的付款周期,具體可以加長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