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七抱著胳膊,靠在柱子上:「活著的時候沒幾個,死了倒多了。」
張之維被這話逗得一樂。
「行,嘴還挺硬。」
笑完,老天師神色慢慢的正了,洛七今天來找自己,本來就不是閒扯。
現在地府那邊把材料都送上門了,事情反而更簡單。
這堆東西能補,是肯定能補,可問題也擺在這兒,洛七體內陰炁太重,肉身又太虛。
直接吃,十有八九虛不受補。
陰物一旦跟肉身衝突起來,輕則經脈受損,重了連魂魄都得跟著遭罪。
張之維伸手拿起那截陰沉木,指尖剛一觸上,掌心便有一絲極淡的雷意閃過。
啪的一聲輕響,木頭裡的陰氣立馬縮了一下,卻沒散。
老天師眼神一動,果然,陰物夠純,差的只是最後一道調和的手。
張之維把陰沉木放下,慢悠悠的看向洛七。
「你今天來找我,本來就是為了這個吧。」
洛七也不遮掩。
「嗯,我自己能煉一部分,但太慢,也壓不夠穩。」
「龍虎山的雷法,正合適。」
張之維點了點頭,這話沒錯,雷法至陽至剛,最擅長洗鍊雜氣,壓制陰煞。
「只是慢慢的把這些陰物里的衝勁兒敲散,再想法子讓你那副破身子吃進去,這事龍虎山確實能辦。」
說到這兒,老天師頓了頓嘴角一勾。
「甚至不一定非得慢慢來。」
洛七抬眼看他,張之維捋著鬍子,笑得跟個老狐狸似的。
看了兩秒後,洛七忽然也扯了下嘴角。
這話一出來,說明老天師是準備親自下手了。
能讓張之維主動開口幫忙,這面子在異人界可不小。
張之維看洛七那眼神,哼笑一聲。
「別這麼看我,你這身子要是真在龍虎山上散了架,傳出去,別人還當我天師府待客不周。」
洛七嗤了一聲:「你這藉口也夠敷衍的。」
張之維樂呵呵的背起手:「藉口好不好不重要,能辦事就行。」
說完,老天師轉身朝殿外走去。
「走吧,地方我給你定。」
「趁這些東西剛送上來,陰氣還沒散,今天就先動手。」
洛七低頭看了眼地上的布包,眸子沉了沉。
這趟龍虎山,原本就是想借老天師的手,替自己把身體往回拽一拽。
只是沒想到下面那幫傢伙,直接把東西送到了門口。
看來連地府那邊都覺得,自己這副身體已經拖不得了。
洛七拎起布包,跟了上去。
身後陽光落在廊下,一半明,一半暗。
龍虎山後山,靜室。
門一關,外頭的風聲就沒了。
屋裡不大,四面石壁,地上鋪著老舊的青磚,正中間畫著一道不算複雜的雷紋陣圖。
陣圖不是新刻的,邊角都磨亮了,一看就是天師府平時拿來調炁鍊氣的地方。
張之維背著手站在陣邊,低頭瞅了眼洛七手裡的布包。
洛七也沒廢話,蹲下身子,把陰沉木,彼岸花,小瓷瓶,骨片,烏黑石子還有那包細灰,一件件的擺進了陣里。
東西剛落穩,靜室里的氣溫就開始往下掉。
張之維的神色倒還是那副慢悠悠的樣子:「東西是真不錯啊。」
洛七盤腿坐進陣中,淡淡開口:「地府那邊怕我死的太快。」
張之維樂了:「你這話說得,倒像是在埋怨人家。」
洛七抬眼看了看老天師:「我活著,他們才省心。」
張之維捋著鬍子笑了笑,沒接這個話頭,轉而低頭看向了陣里的陰沉木。
那截木頭擺在一堆陰物中間,還是最扎眼的那個。
張之維抬腳踏進陣邊,袖口輕輕的一抖,一張黃符悄無聲的飛出去,貼在了靜室門上。
下一秒,屋裡氣機一沉,內外徹底隔開。
沒有多餘的廢話,老天師兩根手指並起,朝著陣中輕輕的一點。
轟的一聲悶響。
一道刺目的雷光順著地上的雷紋猛的竄起來,像一條銀白長蛇,一瞬間就纏上了那截陰沉木。
陰沉木當場就是一顫,原本安安靜靜縮著的陰氣,像是被人拿棍子捅了老窩,呼的一下子翻了出來。
黑氣滾滾,直接撲滿了半間靜室。
屋裡那股怪味一下就衝起來了,燒焦味里混著腐土氣,還帶著點說不出的腥味,像是濕棺材板在火里過了一遍。
洛七坐在陣中,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可他經脈里已經先一步炸開了鍋。
陰沉木的氣被雷法逼出來,第一時間就朝他體內鑽。
太陰,太沉,也太厚。
就像有人拿了一整塊冰鐵,硬生生的塞進氣海里攪和。
張之維眼皮一抬,洛七周身已經有黑氣開始往外冒。
那不是外溢,是他體內原本壓著的陰炁,被這股外來的精純陰物一引,自己就動了。
兩股陰氣一碰,本該更亂才對。
偏偏就在這時候,第二道雷又落下來了。
啪!
這一下不是劈木,是劈人。
銀白的雷弧精準的落在了洛七頭頂三寸,沒真正碰到皮肉,卻順著天靈蓋一路灌了下去,硬是把剛要亂起來的陰氣又給砸回了經脈里。
洛七的肩膀猛的一下繃緊了,牙關也跟著死死的咬住。
疼。
這玩意兒真不是一般的疼。
陰物入體像冰刀刮骨,雷法入體就像燒紅的鐵釺順著骨縫往裡捅。
冰火兩頭堵,誰碰誰炸。
張之維站在陣邊,手指微抬,眼神里多了點認真。
洛七這身體,爛的比自己想的還要厲害。
經脈虛,氣海空,五臟六腑全都帶著點舊傷沒好的破敗感。
偏偏骨頭夠硬,炁機也夠擰。
明明都快成個破篩子了,挨了這一雷一陰,居然沒當場散架。
老天師心裡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這小子,全盛時期到底有多恐怖。
張之維手勢一變。
「別只顧著硬扛。」
「把你體內那股陰炁調動起來,當爐子用。」
洛七的聲音從牙縫裡擠了出來:「廢話。」
下一秒,洛七體內的死氣跟陰炁同時轉了起來。
氣海最深處那團黑沉沉的氣機開始轉動,不往外沖,反倒往裡收,像一口悶爐,把剛剛灌進體內的陰沉木精氣給一層層的兜住了。
張之維看的眉頭微微一動,這法子雖然野,但確實對路。
拿陰炁當爐子,困住陰物,再拿雷法當錘子,把陰物里那些最躁,最難馴服的雜性給一點點的敲掉。
留下來的,才是能真正進肉身,補根基的那部分。
想明白容易,真做起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