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盯著洛七,聲音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硬氣。
「就是你小子,在龍虎山上拿陰差拘了全性的人?」
洛七迎著目光,眼皮都沒眨一下,徑直的走到客座旁,拉開椅子就坐了下去。
「是我。」
高銜的瞳孔狠狠一縮,這可是內堂,老太太沒發話,連他都得規規矩矩的站著。
洛七居然就這麼大喇喇的坐了。
幾個守在暗處的護堂弟子呼吸同時都重了幾分,很明顯是被洛七這態度給激出了火氣。
關石花手裡的核桃停了一瞬,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怪異。
不但不怕,還敢反客為主,這年輕人不是裝出來的狂,是打骨子裡就沒把這場面當盤菜。
關石花忽然笑了。
「膽子不小,不過在東北這地界,光有膽子可沒用。」
「高銜說你昨晚在別院看出了點門道,老婆子我倒是想聽聽,你到底看出了個什麼名堂。」
老太太開門見山,一句廢話都不帶。
洛七就喜歡這種直腸子,省口水。
洛七靠在椅背上,抬起了右手。
「名堂都在這兒了。」
指尖一搓,一縷細細的灰黑色炁絲順著掌心鑽了出來。
這炁絲剛一露頭,內堂里那幾排紅燭的火苗就齊刷刷的往下一壓。
一股子又陰又濕,還帶著惡臭的雜炁,瞬間在堂內散開。
原本盤踞在堂口各處的仙家氣息,就像聞到了爛肉里的毒瘡,瞬間就炸了毛。
四周牆壁後頭接連的響起了幾聲壓抑的嘶吼。
關石花臉上的笑意當場就沒了。
猛地的直起身子,手裡的核桃捏出了一絲裂紋。
「混煉的死氣!」
旁邊幾個弟子瞬間瞪大了眼,滿臉都是不敢信。
他們之前頂多以為是哪方野仙,或者是孤魂野鬼受了什麼邪法的刺激。
洛七屈指一彈,那縷灰黑色的炁絲被一團純粹的陰氣包裹著,懸在半空。
「眼力不差。」
「拿山精的血肉,還沒散的殘魂,再摻上點陰死之氣,用秘法反覆熬煉出來的下三濫手段。」
「這東西一旦沾上你們仙家的身,就能把它們骨子裡的凶性無限放大,還能隔絕堂口香火的聯繫。」
「昨晚那群沖院子的小精怪,身上全打著這種引子。」
內堂里一點雜音都沒有。
高銜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的發涼。
昨晚洛七隻說這是人造的引子,沒細說這引子到底有多毒。
現在拿到檯面上一抖落,底褲都給扒乾淨了。
這手段哪裡是衝著鬧事來的,這分明是奔著挖東北出馬仙的根基來的。
關石花死死的盯著那團灰黑炁絲,一張老臉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來。
「難怪......」
關石花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看向洛七的眼神都變了。
東北的堂口查了一個多月,只知道外頭亂,卻始終抓不住那根看不見的線。
這年輕人只去了一個晚上,連夜就把對方的底細給抽出來擺在了眼前。
這份手段,確實當得起座上賓。
關石花的語氣緩和下來,多了幾分鄭重。
「洛先生好手段,老婆子我收回剛才那句倚老賣老的話。」
洛七隨手收了那縷炁絲,一點不在意的樣子。
「客套話就免了,我來這裡不是為了顯擺手段,是對這背後的人感興趣。」
「老太太既然管著這片地界,總不會連哪兒病得最重都不知道吧?」
關石花長嘆一聲,神色更顯疲憊。
「怎麼會不知道。」
「實不相瞞,就算二位不來,我這兩天也要親自帶人進山走一趟了。」
高銜上前一步,低聲的說:「婆婆,您要親自去那地方?」
關石花冷哼一聲:「不去能行嗎?!」
「再不去,人家連咱們老祖宗的骨頭渣子都給熬成湯了。」
老太太抬起頭,目光在洛七跟張靈玉的身上掃過,語氣的沉重。
「最近出問題最嚴重的地方,在長白山外圍。」
「那裡有個不起眼的舊屯子,地方偏,活人不多,平時連個閒雜人等都見不著。」
「可那屯子後頭的山坳里,封著一座老仙的遺冢。」
高銜倒抽一口冷氣:「您是說,當年那位......」
關石花打斷了他的話頭,聲音冷厲:「就是那位。」
「那位老祖宗走的早,留下遺骨鎮在山脈節點上,算是替我們這幫後輩守著一道關口。」
「那地方從來不立堂口,也不受外人香火,講究的就是一個清淨。」
「可就在半個月前,那地方的守墳弟子失聯了。」
內堂的氣氛瞬間就壓抑到了極點。
出馬仙這一脈,對仙家遺蛻看重到了極點,那不僅僅是屍骨,更是維繫一方炁脈的根本。
守墳弟子失聯,意味著那座遺冢很可能已經暴露,甚至遭了毒手。
洛七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的敲了兩下。
「所以,你懷疑那個躲在背後攪弄風雨的傢伙,真正的目標是那座遺冢。」
關石花點頭,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殺機。
「沒錯,最近山里到處鬧事,看著毫無章法,今天東邊野仙打架,明天西邊死人翻墳。」
「其實全是障眼法,他們是在故意的分散堂口的注意力,把我們的幫兵跟高功全都溜得團團轉。」
「真正在背後下刀子的地方,一定就在那座舊屯子。」
洛七聽到這兒,嘴角微微的往上一挑。
關石花看著洛七,鄭重的說。
「洛先生,張道長。」
「這件事事關我東北一脈的根基,老婆子本來不該把外人卷進來。」
「可這幫賊人用的手段太陰毒了,不光針對活人,連死魂跟山精都不放過。」
「幾位大仙被別的事纏身,這又恰好是洛先生的拿手好戲。」
「要是二位肯出手相助,無論成與不成,東北仙家都欠兩位一個人情。」
關石花的一個人情,這分量要是放在異人界,足以讓無數人搶破頭了。
張靈玉神色端正,朗聲的回答:「關前輩言重。」
「邪魔歪道作祟,毀壞天地陰陽的秩序,天師府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這番話回答的滴水不漏,盡顯名門風範。
關石花滿意的點了點頭,張之維這徒弟,雖然看著刻板,但關鍵時候還是靠得住的。
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了洛七。
洛七慢悠悠的站起身,扯了扯大褂的衣角。
「少拿人情這種虛頭巴腦的東西畫餅。」
「我這趟來,就是來找茬的。」
「他們既然喜歡玩死人的玩意兒,那我倒要看看,他們敢不敢在我面前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