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正豪頹然的長嘆一聲,原本挺的筆直的脊樑徹底彎了下去。
「洛先生神機妙算,我心服口服。」
風正豪的聲音沙啞,透著無窮無盡的屈辱跟不甘。
「這本冊子確實是殘缺的,但我對天發誓,絕對不是故意要瞞著先生您的!」
「當年甲申之亂,先祖風天養落到王家手裡,慘遭非人折磨,為了保住風家最後一點血脈,被迫交出了完整的功法。」
「不止這樣,王家還逼先祖立下毒誓,這服靈的方法,絕對不準傳給風家任何一個後人!」
風正豪猛的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先祖留下的傳承里,只記載了功法的一部分交給了別人,但具體是誰,並沒有說明白。」
「一直到羅天大醮的賽場上,我親眼看到王並施展服靈,才終於徹底對上號了!」
風莎燕眼眶都紅了,完全不敢相信,風家竟然背著這麼一段屈辱又黑暗的血淚史。
洛七面無表情的看著風正豪那副聲淚俱下的悲憤樣子,眼睛裡沒有半點活人該有的同情跟波動。
手掌一翻,通幽銅錢突然出現在他指尖。
手指輕輕的摸著銅錢粗糙的邊緣。
「洛某生平的一百二十多年裡,見過的死人比你見過的活人都多。」
「洛某最不信的,就是活人嘴裡發出的誓言。」
叮。
拇指猛的往上一彈,通幽銅錢在半空中翻滾著,發出一聲脆響。
密室里的空氣瞬間變的黏稠,一股夾著黃泉惡臭的腥風平白颳了起來。
「風會長口才不錯,故事講的也是聲情並茂的。」
洛七穩穩接住掉下來的銅錢,陰氣順著指縫一絲絲的往外冒。
「但這功法到底傳下來沒有,是你風正豪故意藏私,還是真跟你說的一樣被王家給絕了戶。」
「我現在正好有個最簡單粗暴的驗證方法。」
洛七的目光死死鎖定風正豪,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我這就開陰門請幾位陰差老哥上來坐坐。」
「直接把你風會長的三魂七魄用鐵鏈子從天靈蓋里勾出來,仔仔細細的搜個底朝天。」
「在陰司律法面前,可沒有半句假話能藏得住。」
「風會長,你覺得怎麼樣啊。」
搜魂!
光聽名字就知道有多嚇人。
一旦被人使壞,輕則變成一輩子流口水的白痴,重則靈魂當場崩碎,永不超生。
「不要!」
風莎燕急促的大喊出來,快步衝到水晶茶几旁邊。
「洛先生求求您高抬貴手,天下會願意傾盡所有給您賠罪!」
「閉嘴!」
風正豪猛的發出一聲怒吼,直接打斷了風莎燕的哀求。
他沒有半點躲閃,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的迎上了洛七那幽暗的目光。
「若是洛先生覺得風某滿嘴謊言。」
「風某願意立刻接受陰差搜魂,絕不反抗半步!」
密室里瞬間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風莎燕直接癱軟在地上,絕望的眼淚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風正豪這會兒緊閉雙眼,整個人擺出一副徹底放棄抵抗的姿態。
洛七指尖發力。
那枚即將拋向半空的銅錢,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被他很隨意的塞回了兜里。
籠罩整個密室的陰氣,跟退潮似的,唰的一下就沒了,消失的乾乾淨淨。
洛七懶洋洋的靠在真皮沙發上,眼神掃過地上還一臉懵逼的風莎燕。
「行了。」
洛七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嫌棄跟戲謔。
「堂堂天下會的大小姐,在自己家地盤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這副德行要是傳到外面那些異人耳朵里,也不怕讓人笑掉大牙。」
「趕緊滾起來站好,洛某還沒閒到為了這點破事就去驚動陰差的程度。」
這突如其來的大轉彎,搞的風家父女倆腦門上全是問號?
風莎燕撐著地毯爬起來,臉紅的跟猴屁股一樣,趕緊轉過身胡亂抹了把臉,然後規規矩矩的退回沙發後面站好。
風正豪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脊背上的昂貴襯衫早就濕透了。
洛七壓根不給風正豪喘氣的機會,身子往前一傾,直接開門見山,把話挑明了。
「洛某懶得搜你的魂,也懶得管你當年發過什麼狗屁毒誓。」
「風正豪,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別在洛某面前玩什麼聊齋了。」
「你兜這麼大個圈子,不惜在洛某面前裝孫子,甚至把風家的基業都押上桌,到底圖什麼。」
「是想要王並手裡那半部服靈法門,徹底補全你們風家的拘靈遣將。」
「還是說。」
洛七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那笑容里全是不加隱藏的暴戾跟張狂。
「你想借洛某的手,直接把王藹那個老不死的,連同整個王家一起從這陽間徹底抹掉?」
風正豪整個人直接石化,瞳孔先是縮成一個點,接著又瘋狂放大。
風莎燕更是嚇得倒抽一口涼氣。
滅了王家!
那可是至少傳承了幾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四大家族之一啊!
那可是手握無數資源跟權勢的十佬王藹!
哪怕是老天師張之維下山找茬,也絕不會輕易動這種根深蒂固的龐然大物。
可這種能讓整個異人界大地震, 甚至逼的哪都通全力鎮壓的逆天發言。
從洛七嘴裡說出來,竟然跟討論晚上吃啥一樣輕鬆!
風正豪的呼吸徹底亂了,他死死的盯著洛七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一丁點開玩笑的意思。
眼前這個坐在自家沙發上的男人,是真的有這個實力掀翻整個桌子。
只要他想,隨時能從地底下召喚出成千上萬的幽冥巨獸,甚至請來傳說中的陰神,一夜之間把王家祖宅啃的連塊磚頭都不剩。
風正豪深吸一口氣,腦子飛速轉動,瘋狂計算著得失。
借刀殺人固然痛快。
但跟眼前這位活閻王做交易,風正豪是一點都不敢亂來。
「洛先生的絕世氣魄,風某望塵莫及。」
風正豪雙手抱拳,腰一點點的彎了下去,鄭重的行了個大禮。
「但風某十分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
「風家既不要那害人的服靈法門,也不敢勞煩先生出手覆滅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