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冰涼的水珠從洞頂掉下來,砸在小孩兒滿是泥的肩膀上。
孩童眼皮都沒眨一下,身體還是一動不動。
洛七感受著這小身板肌肉的緊繃感,心裡只能說一句,這心理素質簡直逆天。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的過著。
一分鐘,兩分鐘...足足十分鐘過去了。
那個靠在石壁上的異人,身體慢慢的不再劇烈掙扎。
呼吸開始變得虛弱,兩隻手無力的攤在泥水裡。
左手心裡那塊暗金色的往生牌,甚至都滾到了大腿邊上。
孩童終於動了,兩條腿的肌肉猛地發力,整個人就像只準備撲食的野貓。
從鐘乳石柱子後面猛的竄了出來。
兩隻手攥緊了尖石頭,高高的舉在胸前。
腳踩著地上的積水,一步步的朝著石壁那邊逼近。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孩童靠近到離那異人不到兩米的瞬間!
那個靠在石壁上一動不動的傢伙,猛的抬起了沉重的腦袋。
脖子骨頭髮出一聲瘮人的摩擦聲。
那雙全是恐怖血絲的眼睛唰的睜開,死死的盯著一步步走過來的闖入者。
洛七通過孩童的眼睛,瞬間就跟這雙快死的眼睛對上了。
腦神經瘋狂的跳動!
這眼神,就像一道高壓電,直接擊穿了洛七的記憶,腦子深處冒出來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這眼神,絕對在什麼地方見過!
洛七在腦子裡飛快的翻著記憶,這眼神,絕對不是什麼路人甲。
而那個領頭異人,乾裂的嘴唇瘋狂的開合,喉嚨里湧出一大股黑乎乎的淤血。
「小雜種......」
嗓子眼裡無比艱難的擠出半句跟破鑼一樣沙啞的咒罵。
他的右手五指在爛泥里瘋狂的扒拉,想去抓掉在腳邊的大砍刀刀柄。
沒等那傢伙把後面的狠話噴完,孩童根本不給他任何翻盤的機會。
兩條腿猛的蹬地,踩爆一灘髒水,整個人跳起來,直接撲向了那異人的臉。
兩隻手把那塊尖石頭高高舉過了頭頂。
胳膊上的肌肉爆發出全部的力量,對準了異人的右邊太陽穴。
狠狠的砸了下去!!!
砰!
石頭的尖角瞬間刺穿頭皮,重重的鑿穿了顱骨,爆出一聲沉悶到極點的骨頭碎裂聲。
領頭的異人發出一聲悽厲的短促悶哼。
腦袋被這股蠻力砸的猛的歪向左邊,那隻本來想抓刀的右手,瞬間僵在了爛泥里。
然而孩童一點沒停,手腕飛快的翻轉,手腕很快的翻轉了一下,硬是把帶血的石頭給掏出來了。
帶出幾條黏糊糊的血絲後,胳膊又高高舉起。
瞄準了同一個被砸出的血洞之後,瘋狂的往下砸。
砰!砰!砰!!!
就那麼砸了十幾下。
每次骨頭碎裂的聲音都很大。
血液跟腦漿一起噴出,直接噴了孩童半張臉。
那領頭異人四肢劇烈的抽搐了幾下,就當場咽氣了,雙手無力的攤在水坑裡。
把沾滿紅白兩色物質的小石頭扔到一邊之後,孩童就蹲下來坐在屍體旁邊。
兩手在爛泥跟血水裡亂抓一氣,突然一把抓起了那塊暗金色的往生牌。
木牌表面的符文在黑乎乎的洞裡閃過一道不明顯的光。
孩童用沾滿血的破布袖子,胡亂的擦了擦木牌上的泥。
將它裝到破衣服裡面,貼近自己的身體。
用兩隻手扶著膝蓋站起來。
沒有等半秒鐘的時間,就轉身走進了黑漆漆的通道。
走出沒多遠,眼前的記憶畫面突然就出現了劇烈的跳躍跟扭曲。
狹窄的通道里,石頭牆壁一瞬之間就崩塌了,變成了一片色彩斑斕,模糊不清的光影。
洛七穩住神魂,知道這是記憶碎片在進行大跨度的時間快進。
畫面又重新定格了。
少年赤著的雙腳站在一處斷崖邊緣,手裡死死的抓著那往生牌。
雙手把往生牌貼在胸口正中間。
他閉上了眼睛,胸膛也開始以一種非常奇怪,異常的頻率上下起伏。
少年硬是靠自己瞎琢磨,還有往生牌散發出的波動,強行的在丹田裡凝聚出第一縷真炁。
連一個教認字的師傅都沒有,硬是在十萬大山這種封閉的深山老林里摸索出了一條修煉的路子。
畫面再次瘋狂的閃爍跳躍,少年長成了青年,徹底的走出了封閉的十萬大山。
周圍的場景切換成一條繁華熱鬧的租界大街。
青年穿著一身滿是補丁的粗布短打,站在一座洋人開辦的大型工廠鐵門外。
雙腳像生了根一樣死死的釘在原地。
視線越過鐵門縫隙,直勾勾的盯著工廠里正在轟鳴運轉的巨大蒸汽機,還有無數個互相咬合的巨型精鋼齒輪。
整個人完全的陷入了一種病態的狂熱狀態。
青年開始在租界裡瘋狂的收集各種廢棄的破銅爛鐵。
手裡拿著偷來的洋人機械圖紙,躲在破廟裡日夜死磕。
記憶畫面的流速又加快了。
場景切換到一條崎嶇陡峭的山間土路上。
此時的青年已經長大成人,身形幹練,步履極度的輕快。
肩膀上背著一個巨大的粗布包袱。
青年憑藉著一身不俗的修為,毫不費力的翻過最後一個陡峭山頭。
滿懷期待的準備衣錦還鄉。
雙手甚至提前在衣服上用力的擦了擦灰塵。
洛七跟著青年的視角往前看去。
前方山坳里原本溫馨寧靜的村落。
此刻已經徹底的化作一片沖天火海。
燃燒的大火將半邊天空徹底的燒透,茅草屋頂紛紛倒塌,砸出漫天橘紅色的火星。
青年渾身猛的一僵,甩手扔掉背上的巨大包袱。
包袱重重的砸在石頭上,散落出一地銀元,跟散發著金屬光澤的精鋼齒輪。
青年瘋狂的壓榨丹田內的真炁。
邁開雙腿像一條瘋狗般朝著山下的村落極速的狂奔。
衝進燃燒的村子入口。
腳底的布鞋瞬間踩進一大攤黏糊糊的血泊里,濺起大片血花。
洛七極速的掃視四周的慘狀。
滿地全是被暴力的撕碎的殘缺肢體,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找不出來。
青年大步衝到村子正中央的打穀場上。
腳步猛的頓住。
屍山血海的最中央。
站著一名身形高大,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之下的陌生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