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看了一眼手錶,下午五點多了,「姥爺,我再開一段找個地方,今晚歇在這裡,明天就能到家了。」
周大山點了點頭。
周寒星又開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前方的河岸出現了一片相對寬闊的河壩。
地勢平坦,鋪滿了大大小小的鵝卵石,靠近公路的邊緣有一小塊平整的空地,正好能停下車。
周寒星把車開過去,停在空地上,熄了火,推開車門下車。
周大山也下了車,站在車旁邊,望著前方那條蜿蜒的河流,「這條河很長啊。」
周寒星也看著河面,「是啊。」
周大山在河邊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後備箱旁邊,「丫頭,今晚吃麵條吧。」
「好的,那吃西紅柿雞蛋面。」
她打開後備箱開始搬東西。周大山蹲下來搭灶,又從附近撿了一捆乾柴回來,周寒星端著盆走到河邊洗了西紅柿,又回來開始切,又打了兩個雞蛋,用筷子打散,放在碗裡。
等灶火燒起來之後,她往鍋里倒了油,把雞蛋炒好盛出來,又炒了西紅柿,加水煮成湯,另一個灶上燒著開水,等湯開了之後把掛麵放進去,煮到沒有硬心就挑進碗裡,澆上西紅柿雞蛋湯,端到木箱蓋上。
兩人在河壩的石頭坐下,周大山低頭夾了一筷子麵條,又喝了一口湯,「這麵湯好喝。」
周寒星也低頭吃著,兩人沒有說話,就著河風和暮色慢慢吃完了這頓飯。
吃完飯之後,周寒星把碗筷端到河邊洗乾淨,用干布擦乾收進木箱裡,鍋也洗乾淨放好,燒水壺的里已經開了,倒進洗腳盆里端到旁邊。
周大山坐在石頭上開始燙腳,周寒星把木箱和鍋全部搬進後備箱,把后座鋪好,把副駕駛的座椅放倒,把木板架好,鋪上被褥和枕頭。
周大山燙好腳之後把洗腳水潑在旁邊的草叢裡,把盆沖洗乾淨放回後備箱,走到車后座彎腰鑽進去,在被褥上躺下來,被子拉到胸口。
周寒星檢查了一遍四周,確認沒有留下東西,也上了車,躺進副駕駛座的被褥里,把車窗留了一條縫,夜風從縫隙里滲進來。
這次回來,一定要帶姥爺去山裡走走,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地方。
還要去看周秀蘭,這個身體血緣上的母親,到死都不知道那個人沒有犧牲,一直以為他死在了戰場上。
周寒星在黑暗中躺了很久,聽著河水的流淌聲,沒有翻身,也沒有再想什麼,慢慢閉上了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周寒星醒了,天色已經亮了,晨光從河面上方照過來,她坐起來,把被褥疊好放在副駕駛座上,推開車門下了車,走到河邊站了一會兒,河岸上的鵝卵石被露水打濕了。
周大山也下了車,站在她旁邊,伸了一個懶腰,「星丫頭,今天就能到了?」
「能到。」
周大山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河面,點了點頭。
周寒星看著河面,「我們去縣裡吃早飯。」
周大山轉過身,「好啊。」
兩人上了車,周寒星發動引擎,車子沿著河岸繼續向前駛去。
周大山在后座坐得很直,目光一直落在窗外,車窗外的山影和田野不斷後退,他的手指搭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周寒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姥爺,回老家很高興?」
周大山笑了一下,「對啊。老家是根。」
他的目光仍然落在窗外,那些曾經熟悉的山坡、樹影、田埂,正在一片一片地重新出現在他的視線里,他開口指著路邊,「那邊以前是條小路,通到山背後一個村子,現在變成大路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指著一處山坡說,「那個坡上以前有一片野果子,我年輕時去摘過。」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兩側的田野和村莊在晨光中不斷向後退去。
周大山邊說邊講他年輕時的事情,說他賣獵物的時候,走得最遠的就是到隔壁的縣裡,凌晨一點就出門,走了整整一夜,早上八點才到縣裡,走了一夜的山路,來回能多賣五毛錢。他說起那些事的時候語氣很平淡。
周寒星握著方向盤,沒有打斷他。
周大山又說了一會兒,停下來,好像在想什麼,又繼續看窗外。
周寒星說:「那時候不覺得累嗎?」
周大山搖搖頭,「累倒是累,但你娘一個人撐起那個家,我想著能多賺一點,她也少累一點。」
周寒星說:「我們回去了就去看看她。」
周大山笑了一下,「好。」
車子繼續向前,路兩側的田野和村莊在晨光中不斷向後退去,遠處的山影在藍天下逐漸變得清晰,那座從小看到大的山就在前方不遠處。
周大山在后座看著那座山,沒有再說話,周寒星也在後視鏡里看到那座越來越近的山,踩下油門,車子繼續向前駛去。
車子開了大約一個多小時,前方出現了一片低矮的灰色屋頂,街道也慢慢變寬了一些,路邊的房屋從零星的土房變成了成排的磚瓦房。
縣城到了。周寒星放慢車速,目光在街道兩側掃了一圈,在一家掛著「國營飯店」招牌的門面前停下來。
飯店門面不大,灰磚牆,木門窗,門口的水泥台階被行人和車輛磨得光滑發亮。
周大山從后座車窗往外看了一眼,「上次我和小江小吳也在這裡吃過。」
周寒星停好車,「走吧,吃飽了再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