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媽直挺挺地砸在青磚地上,發出一聲發悶的鈍響。
聾老太太手裡的拐杖也拿不穩了,噹啷一聲砸在腳邊。兩隻乾枯的老手在半空亂抓。
「秀蓮!秀蓮啊!」
院裡圍觀的人群轟的一下炸開了鍋,全往後縮。
劉海中挺著大肚子,腳底抹油連退了四五步,生怕沾上一點晦氣。
「這老易……膽子包天了!」
閻埠貴一把拽住三大媽的袖子,壓低嗓音。
「趕緊回屋!這事兒沾不得,老易這回是把天捅破了,徹底翻不了身。」
聾老太太見四周沒一個人上前,急得直拍大腿,衝著何雨柱的方向嚷嚷。
「柱子!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把你一大媽扶起來!」
何雨柱靠在門框上,兩手揣在褲兜里,動都沒動一下。
「老太太,別指使我,她這是急火攻心,嚇的,您自己掐掐人中就能醒。」
他下巴往地上一揚。
「我要是碰她一下,回頭易中海在裡面蹲著,您再賴我把一大媽氣出個好歹,訛上我,我上哪兒說理去?」
聾老太太氣得渾身直打擺子。何雨柱不幫忙,院裡其他人聽了這話,更是躲得遠遠的,誰也不敢去觸這個霉頭。
沒辦法,老太太只能彎下腰,用乾癟的手指死死掐住一大媽的人中。
連著掐了十幾下,一大媽才「呃」的一聲倒倒上氣來。
她剛睜開眼,看見何雨柱那張冷臉,嚇得手腳並用往後躲。
「柱子,你別去查……你一大爺那是……」
「是什麼?」何雨柱直接截斷她的話,「是好心替我保管工位?還是好心幫我賣了換錢?」
一大媽捂著臉,嗚嗚地嚎出了聲。
她心裡明鏡似的。當年何大清走的時候,確確實實給何雨柱留了工位。
易中海為了死死拿捏住何雨柱,硬是把工作給倒賣了。
後來看著何雨柱兄妹倆餓得撿煤渣,易中海才跳出來裝大善人,讓何雨柱掏了三百塊錢,去買了個最底層的食堂學徒工。
「行了,別在我家門口號喪。」何雨柱不耐煩地揮揮手。
「一大媽,您趕緊回去給易中海收拾幾件厚棉衣吧,我看他這輩子,是沒機會出來了。」
話音剛落,何雨柱退回屋裡,「砰」的一聲甩上房門。
門外的哭聲和街坊們的議論聲,全被這扇門板擋得嚴嚴實實。
中院裡冷風一卷,街坊們凍得直縮脖子,再也沒人看熱鬧,作鳥獸散。
一大媽被幾個大媽七手八腳抬回了正房,聾老太太也被一大媽連累得崴了腳,一瘸一拐回了後院。
賈家屋裡,煤油燈昏黃。
賈張氏盤腿坐在熱炕頭上,手裡攥著個破布鞋底。
針尖在頭皮上狠狠蹭了兩下,用力扎進鞋底,嘴裡唾沫星子亂飛。
「這老絕戶!平時裝得人模狗樣,滿嘴仁義道德,心比那蜂窩煤還黑!一千五百塊啊!那得買多少斤大肥肉?每次找他借錢,就摳摳搜搜給幾斤棒子麵!難怪他生不出兒子,絕戶命,這就是報應!」
她把鞋底往炕桌上一摔。
「活該他去蹲大獄!這回好了,公安直接上門拿人,我看他以後還怎麼在院裡擺一大爺的臭架子!」
秦淮如坐在桌邊,正縫著棒梗磨破的褲腿,聽著婆婆的叫罵,只覺得腦子裡嗡嗡直響。
「媽,您少說兩句成不成?牆板薄,外頭聽見多不好。」
「聽見怎麼了?」賈張氏三角眼一瞪,「早就該把那錢全給咱們賈家送過來!」
秦淮如咬斷線頭,根本懶得搭理她。
易中海進去了,這對賈家來說,等於天塌了。
以前院裡不管出什麼亂子,只要她掉幾滴眼淚,易中海準保第一個跳出來替她出頭,把傻柱和其他鄰居壓得死死的。
哪怕前幾天出了雜物間那檔子丟人現眼的事,易中海半夜還偷偷塞給她二十塊錢。
現在呢?最大的靠山直接倒了。
秦淮如伸手摸了摸貼身口袋。那裡頭縫著李懷德給的那十塊錢。
李懷德那種人,就是圖個身子新鮮。
這十塊錢能給幾個月?等他玩膩了,賈家一家五口喝西北風去?
隔壁何家。
何雨柱把門閂插死,走回八仙桌邊坐下。
桌上的紅燒肉已經涼透了,表面結了厚厚一層白花花的豬油。
秦京茹趕緊端起盤子往廚房走:「柱子哥,我把肉回鍋熱熱,咱們接著吃。」
何雨水坐在椅子上,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捏得毫無血色。
「哥,一大媽剛才說的是真的嗎?爹當年走的時候,真把工位留給你了?」
何雨柱摸出火柴,把剛才叼在嘴裡沒點的大前門點上,抽了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煙圈。
「八九不離十。」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你想想,咱爹當年可是軋鋼廠的大廚,手藝在那擺著,他就算是色迷心竅跟著白寡婦跑保定,也不至於把鐵飯碗直接扔了。易中海肯定是把工位截下來,轉手賣了高價,然後等咱們餓得受不了了,再跳出來裝好人,讓我掏三百塊錢去買個學徒工。」
何雨水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怎麼能這麼壞!咱們倆那時候才多大啊?他天天看著咱們喝稀糊糊,看著我去撿爛菜葉子,他還讓咱們感恩戴德!」
「行了,別哭了。」何雨柱倒了杯茶推過去,「惡人自有惡人磨,他易中海這回進去,不扒他一層皮,這事兒完不了。」
何雨水擦了把臉,抬起頭。
「哥,那咱爹……他每個月寄十塊錢,這十一年一回都沒斷過,他是不是……其實心裡還是有咱們的?」
何雨柱動作停頓了半秒。
前世他恨了何大清一輩子,直到凍死在橋洞下,都覺得何大清是個拋兒棄女的混蛋。
可現在看著那一摞厚厚的匯款底單,他心裡帳算得很明白。
「有又怎麼樣?」何雨柱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錢是寄了,人這麼多年沒回來看一眼這也是事實,他過他的日子,咱們過咱們的日子,現在最要緊的,是把易中海欠咱們的,連本帶利全討回來。」
交道口派出所。
審訊室里的燈泡發出發黃的光,直直照在易中海那張慘白的臉上。
趙所長坐在桌子後面,手裡翻著郵局送來的那一疊發黃的底單,臉色鐵青。
「易中海,你還要負隅頑抗到什麼時候?一百三十多張底單,全是你代簽的字!一千五百多塊錢,你一分沒給何雨柱兄妹!你管這叫代為保管?」
易中海戴著手銬,雙手擱在審訊椅的擋板上,手腕子直哆嗦,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趙所長,我真是替他們保管的,傻柱年輕,脾氣暴,花錢大手大腳,雨水又小,我怕他們把錢敗光了,就想著等傻柱結婚的時候,一併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