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順著紅磚牆角灌進來。
何雨柱靠在牆上,盯著何大清,眼神沒有半點溫度。
「怕吃槍子?」
何雨柱嗤笑出聲。
「您這話騙騙院裡那些蠢貨還行,騙我?省省吧。」
何大清老臉漲紅,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何雨柱往前逼近一步,聲音壓低,字字咬得極重。
「當年鎮反,查的是手上有血債的漢奸。」
「四九城裡給小鬼子幹過活的多了,您一個顛勺的廚子,頂多算被逼無奈。」
「您真怕死?」
「您是怕白寡婦等不及!」
「那張破照片就是個台階,您順坡下驢,拋家棄子,跑去保城給人家拉幫套!」
何大清老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半天,還是沒接上話。
他低下頭,雙手扒拉著頭髮。
半晌,才悶聲開口。
「柱子,爹確實混蛋。」
何大清抬起頭,眼眶發紅。
「可爹心裡有你們,這些年,爹每個月雷打不動往回寄錢,十塊,過年過節還多寄,爹沒忘你們啊!」
「您那是惦記我們?」
何雨柱毫不留情打斷他。
「您那是買您自己的良心安穩!」
「您要真有心,十四年,四九城離保城多遠?坐火車半天就到!」
「您回來看過一眼嗎?」
「您連邁進南鑼鼓巷的膽子都沒有!」
「說白了,白寡婦才是您心尖上的肉,我們兄妹倆就是您扔掉的包袱!」
何大清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靠在牆上,長長嘆了一口氣。
風更大了,捲起地上的沙土。
何大清搓了搓臉,突然直起腰。
剛才那副愧疚可憐的模樣沒了。
那股混跡三教九流的匪氣,又從他臉上冒了出來。
「柱子,你罵得對,我就是個混蛋。」
何大清壓低聲音,湊近幾分。
「我剛去了一趟交道口派出所。」
何雨柱眉頭一皺。
「當年的事,兩百塊錢,還有軋鋼廠那個工位。」
何大清直視何雨柱。
「我跟派出所說了,是我記錯了,錢我帶走了,工位我也沒給易中海,案子銷了。」
何雨柱眼神瞬間轉冷。
他還以為這老東西又被聾老太太拿捏住軟肋,骨頭一軟,跑去派出所認了慫。
不過很快,他就壓住了火氣。
工位和兩百塊是一筆舊帳。
郵局那一百三十多張匯款底單,才是真正要命的大案。
那案子是郵局報的,苦主是他和雨水,何大清想翻也翻不了。
「您可真行。」
何雨柱往後退了半步,滿臉嘲弄。
「被一張破照片嚇跑一回,十四年後回來,還能被同一張照片嚇得翻供。」
「老絕戶給您灌了什麼迷魂湯?」
何大清冷笑一聲。
他往地上重重吐了一口唾沫。
「老子能讓她白使喚?」
何大清拍了拍斜挎在身上的綠帆布包。
「老聾子以為拿捏住我了,她把照片拍在桌上,讓我去派出所改口供。」
「我當時就笑了。」
「老子當著她的面,火柴一划,直接把照片點著了,燒成灰了!」
「以後再也不能威脅我了!」
何雨柱挑了挑眉。
這倒有點出乎他的預料。
何大清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橫飛。
「老聾子嚇得拿拐杖打我,我一把攥住拐杖。」
「我告訴她,照片沒了,現在是我去派出所釘死易中海!」
「我說易中海霸占工位,私吞現金,老聾子慌了,老絕戶媳婦兒跪在地上求我。」
何大清拉開帆布包的拉鏈。
裡面沒有舊衣服,也沒有雜物。
一沓沓用牛皮紙紮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滿滿當當塞在裡面。
何大清語氣里透著狠勁。
「老聾子想保易中海?」
「行!」
「拿錢來換!」
「我伸出八個指頭,八千塊!」
「少一毛,易中海就等著吃槍子!」
「我生生從她和老易媳婦兒手裡,榨出了八千塊錢的棺材本!」
何雨柱低頭看著包里的錢。
他沒說話,意念一動,神識迅速掃過帆布包。
範圍控制在五米內。
一沓沓大團結整齊排列,紙鈔味兒很重。
真錢。
實打實的真錢。
何雨柱嘴角動了動。
這老東西心黑手狠,對付老聾子,倒是正好。
老絕戶攢了一輩子的棺材本,被何大清一把掏空。
這錢,拿得不冤。
何大清把帆布包抵在牆上,伸手進去,麻利地數出四沓錢。
整整四千塊。
他從兜里翻出一張舊報紙,把錢卷緊,硬塞進何雨柱懷裡。
「這四千你拿著。」
何大清眼神複雜,語氣放緩。
「算是我給你們兄妹倆的補償。」
「剩下的四千,我留著防身。」
何雨柱掂了掂懷裡紙包的分量。
四千塊,在這個年代是一筆巨款。
他沒有推辭,直接把錢揣進中山裝內兜。
這錢他拿得心安理得。
本來就是老何家該得的。
不要白不要。
收下錢,何雨柱臉色依舊冷硬。
「錢是錢,帳是帳。」
何雨柱盯著何大清。
「這四千塊,買不回十四年大雪天裡雨水撿煤渣生出的凍瘡。」
「錢我收了。」
「原諒你?還早得很。」
何大清苦笑著點點頭。
他沒反駁。
這帳,他認。
「柱子,還有件事。」
何大清站直身體。
「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何雨柱抬眼看他。
「保城那個白寡婦,這些年我算是看透了。」
何大清冷哼一聲。
「只認錢不認人。」
「我沒錢的時候,她連個好臉都不給。」
「我打算跟她徹底斷了。」
「明兒我就去找房子,回四九城找活干!」
何雨柱臉上沒什麼變化。
何大清留在四九城,四合院肯定更熱鬧。
但熱鬧歸熱鬧。
這老東西要是敢把麻煩往何家身上引,他一樣不會客氣。
「您要回四九城,我管不著。」
何雨柱冷冷警告。
「但您別再給我惹是生非,更別連累我。」
「咱們各過各的。」
「成,成!爹明白!」
何大清連連答應。
他拉好帆布包的拉鏈,拍了拍包,轉身邁開步子。
背著剩下的四千塊錢,何大清大搖大擺地朝紅星軋鋼廠外走去。
那步子,走得六親不認。
何雨柱站在牆角,看著何大清走遠。
他摸了摸內兜里的四千塊錢,轉身走向食堂。
下午。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
秦淮如滿臉愁容,從胡同口走進來。
一大媽暈倒在家,聾老太太閉門不出,易中海還在派出所關著。
賈家徹底斷了糧。
賈張氏餓得直罵娘。
秦淮如剛跨進四合院大門,迎面撞上一個人。
何大清挎著綠帆布包,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大步走進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