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剛跨進中院月亮門,還沒來得及嘆氣,賈張氏就從屋裡竄了出來。
「要到錢沒有?易中海到底什麼時候能放出來?家裡棒子麵都見底了!」賈張氏扯著破鑼嗓子嚎。
秦淮如剛想開口,眼角餘光掃到身後多了一道人影。
賈張氏順著視線一瞅。
就這一眼,老虔婆臉上的橫肉猛地一哆嗦,眼珠子差點沒從眼眶裡彈出來。
何大清斜挎著綠帆布包,腳踩一雙舊千層底,正歪著腦袋、滿臉戲謔地盯著她。
冷風一刮,這老小子身上那股子混不吝的煞氣直往外冒。
「撲通!」
賈張氏只覺得膝蓋一軟,一屁股墩在門檻上。
尾椎骨磕得生疼,可她硬是憋著,連個響屁都不敢放。
廢話,十四年前,何大清在南鑼鼓巷那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初代「活閻王」。
誰敢觸他的霉頭,這老流氓真敢拎著殺豬刀半夜去砸門。
絕對的血脈壓制!當年賈張氏就因為偷拿了何家半截大蔥,被何大清一腳踹進前院水池裡。
那口涼水嗆進肺里的滋味,老虔婆記了一輩子。
「喲,賈家嫂子,不過年不過節的,行這麼大禮幹嘛?」
何大清咧開嘴,露出一口大黃牙,「十幾年沒見,你這老臉上的膘貼得挺厚實啊。」
秦淮如沒見過何大清,可看婆婆這副活見鬼的德行,心裡也是咯噔一下。她硬著頭皮問:「您是哪位?」
何大清停住腳,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颳了一圈。
「老賈家娶的兒媳婦?」何大清咂咂嘴,「身段不錯,是個生兒子的料,賈東旭那短命鬼倒是有艷福。」
秦淮如臉色一白,嚇得連退兩步。
這老頭的眼神太露骨,哪有半點長輩的體統。
「你誰啊!怎麼說話的!」秦淮如咬著牙問。
「老子是何大清!」何大清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濃痰,冷笑出聲。
「怎麼著,老賈家吸著我兒子的血,吃著我兒子的飯盒,現在連老子都不認識了?」
秦淮如如遭雷擊。
傻柱的親爹?!不是說跟寡婦跑保城拉幫套去了嗎!
她嚇得又往後縮了縮。
這老頭身上的匪氣簡直要溢出來了,比傻柱犯渾的時候還嚇人十倍。
秦淮如趕緊彎腰去拽賈張氏。
婆媳倆就像淋了雨的鵪鶉,縮在門邊瑟瑟發抖。
何大清連個正眼都欠奉,大步走到院子中央,扯開嗓門就是一聲暴喝。
「全院都給老子把耳朵豎起來!我何大清,沒死,回來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震得中院幾戶人家的窗戶紙嗡嗡直顫。
二大爺劉海中正端著印著紅星的茶缸子在屋裡擺官威,聽見這動靜,挺著個大肚子就從後院踱了出來。
「誰啊大呼小叫的,還有沒有點王法規矩了……老、老何?!」劉海中看清來人的臉。
剛才還端著的官架子「吧唧」一下塌了個乾淨。
「老劉啊,十幾年沒見,你這肚子又見長啊。」何大清兩步跨過去,伸手在劉海中的肥肚子上拍了拍,啪啪作響,「怎麼著,聽說當上院裡管事二大爺了?想拿規矩壓老子?」
劉海中被拍得直往後退,滿臉堆著比哭還難看的乾笑:「哪能啊大清,你這……你不是在保城嗎?啥風把你吹回來了?」
「保城風水不好,老子回四九城養老。」何大清斜了他一眼,「怎麼,劉大爺不歡迎?」
「歡迎,絕對歡迎。」劉海中掏出手絹擦了擦腦門上的白毛汗,灰溜溜地閃到了一邊。
惹不起,這位是真流氓。
何大清冷哼一聲,轉頭死死盯住縮在門檻邊的賈家婆媳。
「都給老子聽真切了!」何大清的聲音在四合院上空炸響。
「我何大清全須全尾地回來了!以後在這院裡,誰特麼要是再敢算計我們老何家的人,老子半夜拿殺豬刀剁了他的狗爪子!」
賈張氏渾身觸電般一哆嗦,連滾帶爬地往屋裡鑽,鞋都跑掉了一隻。
秦淮如也顧不上撿鞋,趕緊跟進去,反手「咔噠」一聲插死房門。
立完了威,何大清走到中院正房門前。
他抬起手,卻沒直接推門。
這老小子心裡門清。
柱子結了婚,正房住著新媳婦,耳房是雨水的大閨房。
十四年沒管過兄妹倆的死活,現在拍拍屁股回來,要是硬擠進門,純屬找罵。
更何況,他現在綠帆布包里揣著從聾老太那敲詐來的四千塊巨款,財大氣粗,完全可以自己買個院子瀟灑。
何大清規規矩矩地抬手,敲了敲門框。
門開了,秦京茹探出半個身子。
剛才院裡的動靜,她在屋裡聽得一清二楚。
知道門外站著的是公公何大清,她也沒廢話,利索地側過身讓出路。
「爸,您進屋坐?」
「不坐了。」何大清擺擺手,「我就是回院點個卯,讓這幫禽獸知道老何家還有個喘氣的長輩,我問你,雨水現在在哪上班呢?」
「雨水今天沒去上班。」秦京茹如實回答,「柱子剛給她辦了工作調動,她這會兒應該在紡織廠辦離職手續,準備去交道口郵局報到當營業員呢。」
「郵局?營業員?」何大清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大嘴樂了,「好小子,有手段!行,我去找我閨女。」
何大清轉身邁出四合院,直奔紡織廠。
正午時分,紡織廠大鐵門敞開,下早班的工人推著自行車,烏泱泱地往外涌。
何大清像個老盲流子似的蹲在廠門口的石獅子旁邊,從兜里摸出半根皺巴巴的大前門點上,眼睛死死盯著大門口。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舊粗布褂子、身形單薄的姑娘從保衛室走了出來。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腳步輕快,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
何大清夾著煙的手猛地一抖。
滾燙的菸灰落在手背上,燙出一個紅印,他卻渾然不覺。
十四年了!當年他狠心走的時候,雨水才七歲,扎著兩個羊角辮,天天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屁股後面喊爹。
如今,一轉眼已經是個大姑娘了。
只是太瘦了!下巴尖得扎人,臉色帶著常年不見葷腥的蠟黃。
何大清只覺得心口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何大清扔掉菸頭,一腳踩滅,站起身,步子有些僵硬地走了過去。
「雨水。」
何雨水猛地停住腳步,抬起頭。
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風霜、面容蒼老的男人,她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十四年的記憶雖然有些模糊,可那張臉的輪廓和眉眼,分明死死刻在骨子裡!
「你……」何雨水嘴唇劇烈發顫,手裡的檔案袋被她捏得死緊,指甲都深深掐進了牛皮紙里。
「爹……回來了。」何大清眼眶一陣發酸。
他粗糙的大手伸出去,想摸摸閨女的頭,卻又心虛地懸在半空,侷促地收了回來。
何雨水的眼淚瞬間決堤,大顆大顆地順著臉頰往下砸。
她沒有像小時候那樣撲上去抱他,只是死死咬著下唇站在原地,瘦弱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