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蹲在八仙桌旁,手裡端著一小碗糨糊。
他用食指挑起一點糨糊,小心翼翼地塗在撕碎的帳本邊緣,再把另一片碎紙對齊貼上去。
三大媽坐在旁邊的長條凳上,拿圍裙捂著臉,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
「哭!就知道哭!」閻埠貴頭也不抬,沉著聲罵了一句,「錢還在,天就塌不下來!」
三大媽抽噎著放下圍裙:「解成都鬧著要分家了,解放也跑了,這日子以後怎麼過?」
「他們滾了更好!省了家裡的棒子麵!」閻埠貴把最後一片帳本貼好,站起身。
他不放心,走到裡屋門邊,順手把門關上。
他趴在青磚地上,半個身子探進床底。
手臂伸直,手指在陰暗的角落裡摸索。
指尖觸碰到粗糙的陶土表面。
罈子還在。
閻埠貴鬆了一口氣。
剛才閻解放衝出去的樣子讓他心有餘悸,只要罈子沒挪窩,錢就在。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臉盆架前端起搪瓷臉盆,搭上毛巾。
「你在家看著,我去中院水池邊打水,該去學校上課了。」閻埠貴叮囑三大媽。
三大媽點點頭,起身去廚房生火準備早飯。
閻埠貴推門走出去,順手把正房的掛鎖鎖上。
前院門外的胡同拐角。
閻解放靠在青灰色的磚牆上,雙手揣在棉襖兜里,探出半個腦袋盯著大門。
他根本沒走遠。
看到閻埠貴端著臉盆走向中院方向的水池,三大媽進了廚房,閻解放立刻從拐角閃出來。
他貼著牆根,快步溜進四合院。
閻解放走到正房門前,從兜里掏出一把黃銅鑰匙。
這是他早就偷偷配好的備用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
掛鎖彈開。
閻解放取下鎖頭,推開門閃身進去,反手把門關嚴。
他直奔裡屋,撲通一聲趴在地上,雙手伸進床底,一把抓住那個破瓦罈子,用力拽了出來。
罈子入手有點輕。
閻解放沒多想,一把掀開上面的木頭蓋子,手直接伸進罈子里掏。
手指碰到底部。
沒有成捆的鈔票,只有薄薄的一小疊紙幣。
閻解放整個人愣在原地。他把罈子倒扣過來。
一疊大團結掉在磚地上。
他一把抓起錢,手指發抖,飛速點了一遍。
十張。二十張。五十張。
剛好五百塊!
閻解放臉色鐵青,眼底滿是震驚與憤恨。
他攥緊這五百塊錢,咬牙切齒地暗罵:「老東西防著我呢!肯定是提前把大頭轉移了!拿五百塊錢放在這兒糊弄鬼!」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閻埠貴清嗓子的咳嗽聲。
時間不夠了。
閻解放攥著錢,心裡極度不甘。五千多塊錢的大頭沒找到,只撈到這五百。
他轉念一想,五百塊也足夠去買個普通的工位了。有工作就能養活自己,不用再受這老東西的窩囊氣。
閻解放毫不猶豫地解開棉襖扣子,把這五百塊錢緊緊塞進貼身內衣里。
他把空罈子推回床底原位,蓋好蓋子。
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
閻解放轉身衝到後窗前,推開窗戶,雙手一撐窗台,翻了出去。
他順著後牆的夾道,頭也不回地溜出了四合院。
閻埠貴擦著臉上的水珠,走到正房門前。
他伸手去摸鎖,動作停住了。
鎖頭雖然掛在上面,但沒有按死。
閻埠貴右眼皮狂跳起來,心裡莫名發慌。
他推開門,快步走進裡屋。
屋裡擺設沒變。
閻埠貴再次趴到地上。
這一次他沒有隻摸外殼,而是直接把罈子拖了出來。
罈子輕飄飄的。
閻埠貴呼吸急促,一把掀開罈子蓋,手往裡一探。
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冰冷的壇底。
沒有錢。一分錢都沒有。
閻埠貴身子一哆嗦,雙手抱起罈子倒扣過來,用力晃了晃。
連個鋼鏰都沒掉出來。
五千三百二十塊,全沒了。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四合院的清晨。
閻埠貴雙手舉著空罈子,從屋裡沖了出來。
他腳下一個踉蹌,一屁股癱坐在門外的台階上。
「天塌了啊!我的錢啊!我的五千三百二十塊養老本啊!全沒了!」
閻埠貴捶胸頓足,扯著嗓子乾嚎。
手裡的空罈子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悽厲的哭喊聲瞬間傳遍全院。
剛準備出門上班的街坊全被招了回來。
劉海中提著公文包從後院跑過來,賈張氏連鞋都沒提好就衝到中院月亮門。
三大媽手裡還拿著燒火棍,從廚房跑出來,看到地上的碎瓦片和乾嚎的閻埠貴,雙腿一軟癱在地上。
「老閻,錢怎麼了?」三大媽聲音發抖。
「錢沒了!全被偷了!一分都沒給我留啊!」閻埠貴雙手抓著頭髮,眼珠子往外凸。
他扭頭看向東廂房:「閻解放!肯定是那個小畜生!他剛才就盯著錢!」
東廂房的門開了,閻解成和於莉走出來。
「爸,您別亂咬人。老二早就跑出院子了,我們倆一直在屋裡收拾東西,根本沒進過正房。」閻解成冷著臉撇清關係。
劉海中擠進人群,看著地上的碎瓦片,打起官腔:「老閻,你這錢藏得那麼深,怎麼會說沒就沒了?是不是你自己記錯地方了?」
「我記錯?我天天晚上摸三遍!」閻埠貴指著大門方向,「就是閻解放那個白眼狼!他偷了我的命啊!」
閻埠貴氣急攻心,胸口劇烈起伏。他張開嘴還想罵,喉嚨里突然發出一陣「咯咯」的聲音。
他雙眼一翻,身子往前一撲。
「噗!」
一口鮮血噴在青磚地上。
閻埠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老閻!」三大媽發出一聲慘叫,撲上去抱住閻埠貴。
圍觀的街坊全嚇傻了。
「吐血了!快救人!」
「老閻這回是真要命了!」
劉海中往後退了兩步,生怕沾上晦氣。
三大媽轉頭衝著閻解成喊:「解成!快!送你爸去醫院!」
閻解成站在台階上沒動,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媽,送醫院得交押金。他把錢全弄丟了,我跟於莉手裡可沒錢,拿什麼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