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下班號剛響。
帽兒胡同的小院裡,煤球爐燒得正旺,鋁壺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何雨柱因為是騎車,所以是先到的,剛把爐子添好煤,正坐在桌邊喝著熱茶。
門外傳來動靜,緊接著房門被推開,於莉裹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反手插上了門閂。
她剛解開圍巾,正準備脫掉外面的棉襖。
何雨柱見她進門,當即放下茶杯迎了上去。
沒等她把外套脫下來,他便從背後摟住了她的腰。
於莉身體一軟,順勢靠進他懷裡。
「柱子……」
「今天還難受?」
何雨柱的手搭在她腰間,輕輕往下按了一下。
於莉臉上一熱,轉頭剜了他一眼。
「你還好意思問?」
「上午在水池邊站了一會兒,腿都直打顫,要不是你讓我去後頭摘白菜,我今天非得在後廚丟人不可。」
何雨柱笑了。
「知道我疼你,往後就聽話些。」
話音落下,他一把將於莉抱起來,朝床邊走去。
煤爐里的火苗舔著爐壁,窗戶上的白霜漸化開,沿著玻璃淌下幾道水痕。
過了許久,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何雨柱靠在床頭抽菸。
於莉披著被子蜷在他身邊,手指輕划過他的胸口。
「過兩天,我想回我媽那兒一趟。」
「離婚的事街道已經辦妥了,閻解成那個王八蛋,這輩子都別想再拿捏我。」
何雨柱吐出一口煙,沒評價閻解成。
他從衣兜里摸出五張大團結,又拿出幾張票據,放在枕頭邊。
「拿著。」
於莉愣了一下。
「五十塊?」
「回娘家總不能空著手。」
何雨柱彈了彈菸灰。
「買點東西,再給自己置辦兩身像樣的衣裳,別穿得寒酸,讓你娘家人看了,還以為離了閻家就活不下去了。」
「剩下的錢自己留著,以後留著自己防身。」
他停頓片刻,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含糊的意味。
「跟著我,只要你踏實、聽話,吃喝、票據和房子,都少不了你的。」
於莉盯著枕邊的錢票,半天沒有開口。
五十塊錢。
還有這些拿著錢都未必換得到的緊俏票據。
閻解成一個月工資還不到二十塊,發了工資還得被閻埠貴搜刮大部分。
最後落到他們兩口子手裡的,往只有兩三塊錢。
她嫁到閻家整整三年了,也沒攢下來這麼多錢。
於莉伸手摸了摸那幾張大團結,眼眶一點泛紅。
她沒有說謝,只把錢票仔細折好,放到枕頭下面,隨後轉過身抱住了何雨柱。
爐火映在牆上,兩道影子重新疊在一起。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屋裡才徹底消停。
何雨柱慢條斯理地穿好衣服。
於莉躺在床上,臉上還帶著疲倦,卻已經開始盤算回娘家要買些什麼。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心裡也有自己的打算。
於莉精明、能幹,知道進退,更懂得過日子。
現在用些錢票和物資照顧她,對他而言算不得什麼。
只要她守規矩、不惹麻煩,將來風向變了,自己要做生意、管帳目,身邊正需要這樣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女人。
這不是白養人。
算是提前落下一枚棋子。
何雨柱推門離開帽兒胡同。
夜色已經沉了下來。
寒風卷著碎雪,在胡同口打著旋。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
劉海中拖著兩條像灌了鉛的腿,終於邁進院門。
去城外下葬,來回十多里路,他感覺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
喪事算是徹底辦完,他只想趕緊回家躺到熱炕上,好睡上一覺。
可剛穿過中院月亮門,他便停住了腳。
今晚的四合院安靜得有些不對勁。
平時最喜歡聚在水池邊說閒話的幾個大媽都不見了,家戶緊閉房門,偶爾卻有目光從門縫裡探出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落在了同一個地方。
聾老太太的屋子。
房門上交叉貼著兩道街道辦封條。
慘白的紙條在月光下格外扎眼,風一吹,邊角便輕顫動。
劉海中沿著牆根往前走了幾步,忽然眯起眼睛。
聾老太太的窗根底下站著一個人。
閻埠貴裹著厚棉襖,雙手縮在袖筒里,正像個守夜的老貓似的,圍著那兩間屋來回打轉。
那雙小眼睛隔著鏡片,幾乎要貼到窗戶上。
聽見腳步聲,閻埠貴轉過頭。
發現來人是劉海中,他連忙乾咳兩聲,往後退了半步。
「老劉啊,回來了?」
「今天可真夠你受累的。」
劉海中盯著他。
「老閻,你大半夜在這兒幹什麼?」
「我能幹什麼?」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解釋道:「街道讓我暫時看著後院,我這不是檢查封條嘛。」
「天冷,野貓沒地方鑽,萬一把封條撓壞了,回頭算誰的責任?」
說完,他低下頭,腳步飛快地溜回了前院。
劉海中冷笑一聲。
野貓撓封條?
這話拿去騙棒梗,棒梗都未必信。
閻埠貴分明是在踩點,生怕有人趕在他前面,把這兩間房占了。
劉海中剛要往家走,眼角餘光又掃到月亮門後閃過一道影子。
他猛地轉頭。
秦淮如正端著一個空盆,貼著牆根往回走。
她嘴上裝作若無其事,目光卻幾次越過劉海中,直往聾老太太的房門上瞟。
那眼神像是沾在了兩道封條上,怎麼都撕不下來。
劉海中的困意一下子沒了。
一股熱氣從胸口直衝腦門。
老太太死了。
她沒有兒女,也沒有親人。
這兩間房徹底空了下來!
更要命的是,這可是九十五號院位置最好、面積最大、最規整的兩間後院正房。
冬天擋風,夏天陰涼,屋頂、牆體也比院裡那些耳房和倒座房強得多。
雖說門上貼著街道封條,房屋也得等街道重新安排,可在劉海中的算盤裡,95號四合院他就是規矩。
只要膽子夠大,趁天黑把封條揭了,將自家的鋪蓋卷往裡一放,先把人住進去再說。
生米煮成熟飯,街道還能真把一家人扔到雪地里?
頂多批評幾句,再補點象徵性的房租。
至於私撕封條會有什麼後果,劉海中這會兒壓根不願意多想。
他只知道,閻埠貴在盯。
秦淮如也在盯。
再晚一步,這塊肥肉說不定就進了別人嘴裡。
老太屍骨未寒,院裡的算盤珠子已經崩了一地。
劉海中攥緊拳頭,死盯著那兩道封條。
這房子就在後院。
他近水樓台先得月。
更何況,老太太的喪事是他出錢辦的,孝服是他披的,棺材也是他一路送出城的。
憑什麼便宜別人?
這兩間房,只能姓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