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晃了晃酒盅。
「到時候,人家不光查這桌酒席,還得查錢從哪來,票從哪來。」
「再有人把事情捅到趙衛國單位,他的工作和政審還要不要了?」
「雨水到底是結婚,還是陪著咱們接受調查?」
何大清張了張嘴,剛才那股氣勢頓時矮了一截。
「我花的都是自己的錢……」
「自己的錢,也架不住有人存心使壞。」
何雨柱直接把話截了回去。
「再說了,咱這院裡都是什麼貨色?」
他抬手朝門外點了點。
「賈家聞見肉味就走不動道,閻埠貴成天算計,誰家有多少錢他比人家自己還清楚,劉海中滿腦子都是踩著別人往上爬。」
「你請她們吃大魚大肉,他們會念你的好?」
「做夢。」
「今天吃飽喝足,明天就敢拎著空飯盒上門,說家裡孩子饞肉,讓你再接濟一頓。」
何雨柱夾起一塊顫巍巍的五花肉,在何大清面前晃了晃。
「咱家的肉,哪怕餵門口的野貓,也比餵這幫白眼狼強。」
秦京茹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
見何大清瞪過來,她連忙低頭扒飯,肩膀卻還在輕輕發抖。
「那也不能悄沒聲地把我閨女嫁了吧!」
何大清梗著脖子,還是不肯徹底鬆口。
「我在保定虧欠雨水十幾年。」
「現在我回來了,手裡也有錢,我就想風風光光讓雨水出嫁!」
「連頓像樣的席都不擺,外人還以為咱們老何家捨不得呢!」
「威風是過出來的,不是擺出來的。」
何雨柱抬眼看著父親,半步沒讓。
「花錢請一群白眼狼吃飯,不叫排面,那叫給自己找不痛快。」
「雨水名下有房,工作體面,出門有自行車,娘家還永遠給她留著屋子。」
「這才叫底氣。」
「至於院裡這幫人怎麼看……」
何雨柱端起酒盅抿了一口。
「值幾個錢?」
何大清攥著酒盅,手背上的筋都繃了起來。
何雨柱坐在對面,眼神穩穩噹噹,一點退讓的意思都沒有。
爐膛里「啪」地響了一聲。
一塊燒紅的煤裂開,火星在爐口跳了兩下。
「爸,哥。」
雨水帶著鼻音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她放下手裡的窩頭,先看看何大清,又看看何雨柱,鼻尖慢慢發酸。
一個想替她爭臉面,一個想替她擋麻煩。
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能被家裡人這樣搶著護。
小時候餓得睡不著,她盼過父親回來。
後來哥哥天天把飯盒送進賈家,她又盼著哥哥能回頭看看她。
如今,父親真的回來了。
哥哥也不再是從前那個只顧外人的傻哥哥。
雨水眼圈漸漸紅了。
她伸出手,輕輕按在何大清粗糙的手背上。
「爸,我支持我哥。」
何大清愣了一下。
「雨水,你也不想擺席?」
「不是不想,是沒必要。」
雨水抹了下眼角,聲音雖然發顫,態度卻很堅定。
「咱們家有房住,有車騎,隔三差五還能吃頓肉,這就是好日子。」
「院裡那些人餓著,咱們關起門來吃肉。」
她吸了吸鼻子,難得說了句痛快話。
「我看他們站在外面咽口水,比請他們上桌還舒坦。」
秦京茹連連點頭。
「雨水這話說得在理。」
雨水又看向何雨柱。
「哥,我不要那種擺給外人看的排場。」
「我就想安安穩穩結婚,安安穩穩過日子。」
「不能因為我的婚事,讓家裡惹上麻煩。」
「更不能連累衛國。」
何大清看看女兒,又看看兒子。
憋在胸口的那股勁,終於一點點散了。
他仰頭把酒盅里的酒一口悶下,辣得直咧嘴。
「行,行行行!」
「你們兄妹倆現在一條心,倒顯得我這個當爹的多餘。」
嘴上還在抱怨,語氣卻已經軟了。
何大清把空酒盅往桌上一頓,順勢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不大辦就不大辦。」
「不請院裡這幫孫子,也省得看他們那副餓死鬼投胎的吃相。」
「等結婚那天,咱們一家去國營飯店訂個單間,好好吃一頓!」
「錢不一定少花,但一口肉也不能便宜外人!」
屋裡那股緊繃勁兒一下散了。
何雨柱重新拿起筷子,把碗裡最大的一塊五花肉夾進雨水碗裡。
「吃吧。」
「熱乎的才香。」
雨水低下頭,大口扒著粉條。
眼淚一顆接一顆掉進碗裡,臉上卻一直帶著笑。
……
轉眼到了正月初六。
天剛蒙蒙亮,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外便傳來一陣車輪碾過凍土的悶響。
何大清雇來的一輛寬板車,穩穩停在了大門外的便道上。
馬華天不亮就趕來幫忙。
他和何大清一前一後,抬著一個巨大的硬紙箱,吃力地穿過前院,往大門口的板車上挪。
「慢點。」
「貼著車斗邊放,再拿麻繩勒緊,別在路上磕了。」
閻埠貴原本在屋裡洗臉呢,聽見大門外的動靜,連臉上的水都沒擦,趿拉著舊棉鞋便跑出了門。
他圍著板車轉了兩圈,目光死死黏在那個大紙箱上。
箱子外面印著幾個醒目的大字。
閻埠貴眼珠都快貼上去了,趕忙又順著大門往院裡瞅。
只見何大清正抱著一個方方正正的物件,急匆匆地跨出前院垂花門,朝大門口走來。
物件外面罩著大紅布,底下露出一截金屬網罩和幾顆旋鈕。
嶄新的紅星牌收音機。
緊接著,秦京茹提著一個大柳條筐跟出了大門。
筐里裝著兩床新被褥,大紅牡丹被面鋪在最上頭,紅得扎眼,也喜慶得扎眼。
她把柳條筐穩穩放在板車前頭,又拿棉繩綁了兩道。
閻埠貴看得直咂嘴。
這麼一車東西,光票證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湊出來的,更別說還得往裡砸真金白銀。
大院裡又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
何雨水推著自行車跨過前院門檻,緩緩走出了大門口,出現在眾人面前。
她身上穿著一件暗紅色翻領呢子大衣,料子挺括,腰身合體。
手腕從袖口露出來,上面戴著一塊鋥亮的機械錶。
她手裡推著的,是一輛擦得一塵不染的女式自行車。
縫紉機、收音機、手錶、自行車。
三轉一響,一樣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