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籍給你留著,但從今兒起,你的檔案直接划去後勤清潔隊。三號男廁所那片,歸你一人包幹。後廚的一根蔥,你都沒資格再碰一下。」
何雨柱盯著胖子,聲音冷定得如同宣判:「廠里工友天天進進出出,若是前腳看見你在糞坑裡掏屎刮尿,後腳瞧見你站在大鍋前盛白菜粉條,人家飯還咽得下去嗎?我自己看著都嫌髒手。」
胖子臉上的笑容,頓時像被寒霜打過的爛柿子,徹底僵死。
就在胖子萬念俱灰時,何雨柱卻又慢悠悠地拋出了下一句話:
「不過,路是你自己走絕的,我卻能給你點根蠟燭。等你什麼時候把茅坑刷得能當鏡子照,把你那點吃裡扒外的髒心思洗乾淨了,再來找我。過個一年半載,我看看車間哪兒缺人,給你挪個窩。」
說到這兒,何雨柱收回目光,端起茶缸不再看他:「是爛在糞坑裡,還是去車間當個正經工人多掙點,自個兒掂量。」
胖子趴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腦漿子像炸了鍋似的翻滾轉動。
沒被趕出三食堂前,他還妄想著偷學何雨柱那身廚藝。可何雨柱早就看穿了他,之前把他攆去一食堂,那幫師傅更是防賊似的防著他,在灶台混一輩子也就是個洗菜雜工!
但若是真能進車間……
那可是產業工人!全憑考級說話!只要自己肯出力氣,考過一級工、二級工,一個月就是三十多四十多塊實打實的鐵飯碗!比在後廚熬一輩子強出不知道幾條街!
想到這裡,胖子原本對何雨柱滔天的怨恨,竟奇蹟般地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死死拿捏後的敬畏與僥倖。
然而,當下這掏糞掃尿的奇恥大辱,卻是實打實地落在他身上!
胖子死死把指甲掐進掌心嫩肉里,疼得直打顫。
滿腔不敢衝著何雨柱發作的毒火與憋屈,在這一瞬間轟然全部調轉了槍口,如同決堤的洪水,狠狠砸向了後院的許大茂!
要不是許大茂那個絕戶頭子在背地裡畫大餅、使陰招,他胖子何至於淪落到跟豬狗大糞為伍的地步?!
「許大茂……你個生不出帶把的陰損玩意兒!」胖子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你拿老子當馬前卒,自己躲在後頭想坐收漁利?老子絕不讓你個孫子好過!咱們走著瞧!」
胖子連頭都沒敢再抬,衝著何雨柱的方向規規矩矩磕了個響頭,一骨碌爬起來,像條喪家犬似的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門。
後廚的一幫幫廚雜工面面相覷,連大氣都不敢喘。門外,於莉靠在牆邊,雙手緊緊絞著圍裙角,看著屋內何雨柱不緊不慢喝茶的側臉,暗暗掐了一把掌心。
恩威並施,借刀殺人,既清理了門庭立了規矩,還順手在許大茂背後埋了顆雷。這哪裡還是以前那個只知道掄拳頭的傻柱?
……
同一時間。
軋鋼廠辦公大樓。
許大茂推著那輛破車進了廠門,眼圈黑得像抹了兩圈鍋煙子,麵皮泛黃,走路腳底下直打飄。
昨兒夜裡他整整熬了一宿。閉上眼就是何雨柱那張似笑非笑的閻王臉,翻個身又是三道溝那個叫周桂蘭的寡婦披頭散髮抱著孩子上門索命,冷汗把身下的褥子都給浸透了。
好在,天終於亮了。
冷風一吹,許大茂揉了揉太陽穴,暗暗寬慰自己:夢都是反的。
他順著樓梯往二樓宣傳科走,一瘸一拐地邁過樓梯口,路過公共水房時,一股陰冷的寒意驟然自脊梁骨炸開。
許大茂猛地扭頭。
水池邊,胖子正提著兩桶冒著熱氣的髒糞水站在那兒。一雙布滿血絲、腫得桃子般的眼珠子,正隔著昏暗的走廊,死死鎖在許大茂身上。那眼神里滲出的刻骨毒汁,直讓人覺得下一秒他就會抄起糞瓢把人活活溺死在裡面。
許大茂心尖狠狠一顫,後脖頸汗毛根根倒豎,暗罵了一聲「晦氣」,根本不敢對視,低著頭兔子似的竄回了宣傳科大辦公室。
「砰」的一聲將房門合上,許大茂靠在門板上喘了半天粗氣,拍了拍胸口:
「媽的,嚇老子一跳……胖子折了就折了,左右不過是個沒腦子的蠢貨,火怎麼也燒不到老子頭上。」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拉開木椅大喇喇坐下。解下身上的舊挎包扔在桌上,拿出自己的搪瓷缸子,掐了小半把高碎茶葉扔進去,提起暖水壺沖滿。
滾水一澆,茶香騰起。那口懸了一夜的濁氣,終於徹底咽回了肚子裡。
「傻柱啊傻柱,你小子再橫,能橫得過規矩?」許大茂靠在椅背上,心裡越盤算越美滋滋,「老子昨晚當機立斷把帶手印的告狀信燒成灰,神仙下凡也拿不住小辮子!死無對證,你能奈我何?」
至於何雨柱昨晚提的三道溝周寡婦?
許大茂更是嗤之以鼻。
一個連村口都沒怎麼出過的農村土寡婦,認不得幾個大字,進四九城連公交車往哪開都弄不明白。他許大茂當初留的是個隨口胡謅的假地址,四九城這麼大,她上哪找紅星軋鋼廠來?
傻柱不過是在詐他,想唱一出空城計嚇唬人罷了!
「想跟老子斗,你還嫩了八百輩子!」
許大茂順手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捏了一小撮高碎扔進去,倒滿開水,準備喝兩口熱茶好好壓壓驚。
就在他端起杯子剛湊到嘴邊的時候。
「砰!」
宣傳科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悶響,嚇得許大茂手一哆嗦,熱水差點潑在褲襠里。
他剛要罵人,抬頭一看,整個人瞬間僵住。
進來的是宣傳科科長。
科長平時總是笑呵呵的,今天卻陰沉著臉,臉色鐵青得嚇人。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許大茂桌前,手裡還攥著一封剛從收發室拿來的信件。
辦公室里的幾個幹事全停下手裡的活,吃驚地看著科長。
「啪!」
科長掄起胳膊,將那封信重重地拍在許大茂面前的辦公桌上。
「許大茂!」科長指著許大茂的鼻子,聲音大得震耳朵,「你長能耐了啊!下鄉放電影,怎麼放的?!現在人家三道溝公社的支書,把告狀信都直接寫到廠委去了!」
許大茂腦子「嗡」的一聲。
「你到底在鄉下幹了什麼烏七八糟的爛事?現在連李廠長都知道了!讓我立馬滾過去回話!」科長氣得直拍桌子,「我們宣傳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啪嗒。」
許大茂手裡的搪瓷茶缸直接滑落,砸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茶水和茶葉沫子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