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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棒梗要錢

2026-10-13 20:41:10 作者: 寶寶愛吃芒果

  棒梗被何雨柱用半把生南瓜子轟出門外,兩扇紅漆門板當著他的面「砰」地合嚴實。

  他兩隻手緊緊捂著半邊腫得老高的腮幫子,斷了門牙的牙花子被寒風一吹,絲絲拉拉地往外冒血沫子,穿堂風夾著昨夜沒化乾淨的雪渣子卷過來,順著他敞懷的舊棉襖直往脖領子裡灌,凍得他當場打了幾個哆嗦。

  棒梗回頭衝著何家的台階啐了一口帶血絲的唾沫,嘴裡含混地罵了幾聲。

  大年初一要是兜里空空,連一盒摔炮或者一小掛鞭都買不起,出去非得讓胡同里的野小子們笑話死不可,他不死心,抬手用袖口抹了把凍出來的清鼻涕,踩著那雙頂破了腳趾頭的舊棉鞋,墊著腳順著抄手遊廊往前院溜達。

  前院東廂房裡冷颼颼的,窗戶縫上結著一層厚厚的白霜。

  棒梗湊在窗根底下,拿指甲刮開指甲蓋大的一小塊冰花往裡瞧。屋裡連個爐子都沒生,閻埠貴縮在那件滿是油垢的灰布棉襖里,雙手抱著一個磕碰出黑底的破粗瓷海碗,正伸長舌頭,沿著碗邊死命舔著那點發黃髮腥的棒子麵稀糊糊。

  楊瑞華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手裡捏著半塊凍得邦硬的窩頭,正拿牙一點點往下磨碎渣,連嚼都不敢放開嘴,生怕掉在地上糟踐了。

  炕角落裡,閻解曠和閻解睇縮在一床露著黑棉絮的破被子裡直打顫。

  如今閻家二兒子勞改,大兒子被關,閻埠貴連教書匠的飯碗都砸了,窮得耗子進去都得掉眼淚。

  棒梗撇著嘴縮回脖子,這地方連口白開水都蹭不出來,要錢更是痴心妄想。

  

  他又順著月亮門拐回中院。

  易中海家的大門上掛著一把掛鎖,銅把上落滿了積雪,連腳印都沒有一個,一大媽早就卷了細軟跑得無影無蹤,門窗死沉沉地閉著,看著跟座荒墳似的。

  棒梗裹緊棉襖,只得又邁著步子往後院挪。

  聾老太那間屋的封條被風颳得呼啦啦亂響,在雪地里透著股陰森森的霉氣。

  斜對面的劉海中家,門板虛掩著一道縫,屋裡同樣沒生火,半點油星香味都沒有。

  棒梗心裡透亮,知道劉海中被街道辦王主任削掉了大爺身份,年前又賠了自行車一大筆錢,如今正窩著滿肚子邪火沒處撒,這時候要是把腦袋伸進劉家門,錢要不著,挨一頓笤帚疙瘩倒是實打實的。

  後院唯一還透著熱乎氣的,就剩下許大茂那一間。

  可棒梗剛把腳尖轉向許家台階,後脊梁骨就猛地泛起一陣涼意。

  周桂蘭帶進城的大牛、二牛、三牛,弟兄三個跟鐵打的牛犢子一樣壯實,前幾天他在雪窩子裡挨的那頓好揍,至今肋巴骨還在隱隱作疼,要是現在進門撞見那三個煞星,怕是大年初一就得再挨一頓飽打。

  在院裡里里外外轉悠了一大圈,連半毛錢的影兒都沒瞧見。

  棒梗肚裡的邪火直衝腦門子,狠狠跺了兩腳,踩得台階上的薄冰嘎吱作響,轉頭就氣沖沖地撞進了自家屋門。

  賈家屋裡連燈都沒捨得點,冷清得讓人心裡發慌。

  八仙桌上扣著昨兒剩下的兩個凍餃子,菜葉子露在外面,皮裂得像石頭塊。

  秦淮如坐在炕沿邊,正借著窗欞透進來的灰亮光線納鞋底,手裡的鋼針在頭皮上擦了擦,咬著牙往發硬的千層底里扎。

  棒梗連鞋都沒甩,直接往冰涼的地面上一滾。

  他兩隻腳拼命蹬著地上的爛泥渣子,身子扭得像條離了水的泥鰍,扯著破鑼嗓子就開嚎:「媽,給我拿錢!」




  「憑什麼外頭院裡的小孩都有的放,就我乾瞪眼看著!」

  秦淮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鐵錐子順著麻繩狠狠拉過去,帶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咱家哪還有閒錢啊。」

  「前天送你去醫院看牙,把咱家過年的錢全花出去了。」

  一聽沒錢,棒梗在地上滾得更歡,腳後跟把灶膛邊的缺腿小木凳踹得咕嚕嚕滾出老遠。

  「我不管!」

  「你不給我拿錢,我今兒就躺在這兒凍死!」

  「憑什麼傻柱家頓頓大魚大肉,我連兩毛錢買掛小鞭都不配!」

  聽到「傻柱」兩個字,秦淮如心尖像是被蠍子蟄了一下,手裡的錐子猛地偏了寸許,差點扎進虎口裡。


  她死死捂著棉襖內襟那個用別針扣住的暗兜,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愣是不鬆口,自家剩下的這點錢,是全家熬過這冬天的命根子。

  棒梗見撒潑沒用,一個骨碌從泥地上翻身爬起來。

  他眼裡憋著一股凶戾的血絲,抬手一把抄起桌上那個缺了豁口的粗瓷大碗,雙臂高高舉過頭頂:「你給不給!」

  「今兒不給我錢,我把這破屋裡的罈罈罐罐全給砸碎了!」

  秦淮如嚇得心口一緊。

  今兒可是大年初一,街坊四鄰都在家裡坐著,這屋裡要是傳出砸鍋摔碗的動靜,指不定院裡那些嘴碎的怎麼戳賈家的脊梁骨。

  她看著眼前這個被賈張氏慣得無法無天的兒子,腮幫子還腫得發紫,嘴裡漏著風,渾身上下一股子混帳勁,身子忍不住微微打顫。

  終究還是硬不下心腸。

  秦淮如哆嗦著手解開棉襖扣子,從貼身的破布兜里摸出個卷得緊緊的手帕。

  她一層一層把發黃的粗布揭開,手指頭在幾張毛票里扒拉半天,挑出一張磨破了邊的兩毛紙幣,紅著眼遞過去:「拿著趕緊起來。」

  「省著點花,這可是咱家開春買棒子麵的口糧錢。」

  棒梗眼疾手快,一把扯過那張兩毛錢,連掉在嘴角的哈喇子都顧不上擦。

  他轉身就掀開門帘子,像陣旋風似的躥進了中院的風雪裡,連半聲招呼都沒撂下,徑直奔著胡同口的合作社跑去。

  秦淮如無力地靠在冰冷的牆皮上,手裡攥著那個空了一半的破布包。

  聽著隔壁何家屋裡傳來的歡聲笑語,兩串渾濁的淚水順著乾癟的臉頰,悄無聲息地滑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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