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的胡同口，晃晃悠悠走進來兩個小伙子。
正是從後院搬出去自立門戶的劉光天和劉光福兩兄弟。
今兒個是大年初一，倆人穿得格外齊整。身上套著簇新的藍布棉襖，腳底下的黑面白底條絨布鞋連塊補丁都沒有。劉光天手裡還穩穩噹噹地拎著兩瓶紅紙包脖的蓮花白，哥倆有說有笑，滿面春風地跨進了四合院的大門。
前院水池子邊上，三大媽楊瑞華正端著個破鋁盆，就著刺骨的水搓洗幾根蔫頭耷腦的蘿蔔纓子。旁邊檐廊底下，還聚著幾個抄著袖子扯閒篇的大媽。
一瞅見劉家這哥倆的行頭和手裡的東西，幾個大媽的眼珠子頓時轉了起來，互相遞著眼色。
「喲，這不是光天和光福嘛！」
楊瑞華把凍得通紅的手往圍裙上蹭了蹭，斜著眼打量：「大年初一拎著這麼沉的年禮，這是掙著錢了，回後院給你們老家兒磕頭賠不是去？要我說啊，到底是親爺倆，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嘴上這麼說，楊瑞華心裡卻直泛酸水。這蓮花白在供銷社可不便宜，劉海中那老東西天天打兒子，臨了倒生了兩個有本事的，真是踩了狗屎運。
哪成想，劉光天和劉光福連步子都沒頓一下。
哥倆眼皮都沒夾前院這幫愛嚼舌根的街坊一下，更是看都沒看後院一眼，徑直掀開門帘跨過垂花門，大步流星進了中院，直奔何雨柱家那扇貼著大紅春聯的屋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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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子邊的楊瑞華和幾個大媽面面相覷，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了。
「哎？這倆小子……怎麼奔著傻柱家去了？」
中院何家門外。
劉光天整了整衣領，抬手「砰砰砰」敲了三下門。
打眼一瞅門外的倆人，何雨柱樂了：「喲呵，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們哥倆這身皮夠扎眼的啊。」
劉光天兩隻手拎著酒，咧著嘴笑得見牙不見眼，身子微微往前哈著：「柱子哥！過年好！這不大年初一嘛，我們哥倆特意來給您拜年！」
旁邊的劉光福也趕緊跟著躬了躬身子：「柱子哥過年好！」
「行了行了，少在大門口杵著喝西北風，趕緊滾進來暖和暖和。」何雨柱側過身，把兩人讓進了屋。
屋裡的煤爐子燒得通紅，暖烘烘的直往臉上撲。
何大清穿著件藏青色厚棉襖，正靠在八仙桌邊的太師椅上，兩手捧著個紫砂茶壺慢慢咂摸。
劉光天進屋先瞧見何大清，趕緊拽了一把弟弟，規規矩矩地叫了聲：「何大爺，給您老拜年了！祝您老身體硬朗，福壽安康！」
何大清撩起眼皮掃了這哥倆一眼，鼻子裡哼出一聲樂呵氣：「成，脫了劉海中那層皮，如今瞅著倒像個人樣了，甭拘著了，坐吧。」
劉光天小心翼翼地把兩瓶蓮花白擱在桌角上。
何雨柱低頭一掃，眉頭一挑：「嚯，蓮花白？你們倆小子發洋財了？這酒是你們現在喝得起的？買這玩意兒幹嘛，手裡倆糟錢燒得慌啊？」
這時候秦京茹手腳麻利地端來兩搪瓷缸子熱茶，放在他們手邊，何雨柱順手從果盤裡抓了兩大把大白兔奶糖和脆皮花生，不由分說全塞進了哥倆寬大的棉襖兜里。
劉光天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撓了撓後腦勺，眼圈卻有點泛潮：「柱子哥，您甭心疼錢，要不是您當初拉一把，頂著廠里的閒話給我們安排了倉庫裝卸的活計，我和光福大冬天的連個窩棚都租不起，早凍死在外頭了，孝敬您兩瓶好酒，應該的。」
劉光福捧著熱茶缸子捂手，吸了吸鼻子附和道：「是啊柱子哥，每天幹活累是累了點，可到底一個月能拿見天兒的現錢，交了房租，頓頓棒子麵窩頭管飽，隔三岔五還能割二兩肉解饞，不瞞您說，不用看後院老頭子的臉色，我們倆睡覺都踏實！」
何雨柱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抿了一口，斜著眼瞅他們：「踏實就好好受著，不過醜話我可說在前頭，倉庫那地方魚龍混雜，活兒累歸累，手腳必須給我放乾淨點，別以為從劉海中手底下跳出來就能野著性子來。」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手裡那點辛苦錢，除了吃喝嚼裹，全給我壓在箱底死死攥著，等過上兩年攢足了底氣，哥再幫你們踅摸個正經人家的姑娘，把自個兒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比什麼不強？」
這幾句話雖糙，可全是掏心窩子的打算。
劉光天聽得心裡滾燙，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腰杆子下意識又往下塌了塌，連連點頭：「柱子哥，全聽您的！往後您要是有用得著我們哥倆的地方，哪怕是跑腿扛活，您吱一聲，絕沒二話！」
「行了行了，大過年的少在這拍胸脯表忠心，踏實過日子比什麼都強。」何雨柱擺了擺手笑道。
正說著話，外頭院子裡又傳來一陣踩雪的「咯吱」聲。
緊接著，厚棉門帘被人一把掀開，一股子寒風夾著嚷嚷聲撞了進來：
「師父！師娘！過年好嘞！」
進來的正是何雨柱在食堂的徒弟馬華。
馬華兩隻手拎著兩盒稻香村的糕點匣子，風風火火跨進屋，一眼瞧見何大清，連忙先躬身打招呼：「師爺過年好，祝您老越活越年輕！」
何大清樂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指著旁邊的杌子：「馬華來啦，趕緊過來坐。」
馬華轉過身，又規規矩矩要給何雨柱和秦京茹鞠躬。何雨柱一把扯住他的棉襖後領：「得得得，少跟我來這套虛頭巴腦的，趕緊把東西撂下，過來烤烤火。」
馬華嘿嘿一樂，放下點心，一轉頭瞧見劉家哥倆，也是一愣，隨即笑著打招呼：「喲，光天，光福，你們倆也在呢？」
「馬哥過年好。」兩兄弟也連忙站起來點頭應著。
何雨柱抬頭瞅了一眼牆上的掛鍾，眼看快到晌午飯點了，索性一拍大腿：
「得，趕巧不如碰巧！今天大年初一，你們誰也甭急著顛兒了，中午全在我這兒吃！京茹，去地窖再拿兩顆白菜、割塊五花肉，今兒咱們好好殺兩盤，整兩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