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屋裡的推杯換盞聲微微頓了頓。
何雨柱手裡捏著茶碗,眼皮沒抬,朝秦京茹揚了揚下巴。
「京茹,去瞅瞅誰在外頭。」
秦京茹隨手在布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油,走過去撥開門栓,一把拉開屋門。
門剛扯開半扇,穿堂風卷著碎雪撲面而來,門檻外站著凍得嘴唇發烏、滿臉淚痕的二大媽。
秦京茹打量了一眼二大媽那副落魄模樣,眉梢微微揚起,身子斜斜倚在門框上,也不讓道,話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顯擺:
「喲,二大媽?這大初一的,不在自己家待著,跑我們家來這是有事嗎?」
二大媽哪有心思跟她掰扯,兩隻腳急得直打晃,踮起腳尖拼命順著門縫往裡瞅。
越過秦京茹的肩頭,她清清楚楚瞧見了坐在大八仙桌旁的兩個兒子,哥倆穿著體面的新藍棉襖,臉上紅光滿面,嘴角還泛著肉油;桌上大盆的紅燒肉、雞湯咕嘟著冒白氣,富裕得賽過神仙。
屋裡,劉光天和劉光福手裡的木筷子「啪嗒」一聲撂在了桌面上。
兄弟倆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脊梁骨下意識繃得溜直,直勾勾盯著門口的親媽,眼裡沒有半分親近,只剩下一股子被傷透了的冰冷與防備。
二大媽兩隻枯瘦的手死死扒住門框,瞅瞅兒子身上體面的衣裳,再瞅瞅滿桌的大魚大肉,心頭一陣酸苦一陣羞臊,眼角的淚珠子斷了線似地往下滾:
「光天……光福!你倆真在這兒啊……」
二大媽嘴唇直哆嗦,聲音帶著哭腔和壓不住的臊得慌:
「大年初一……你們倆跑到柱子屋裡吃大戶,是嫌滿院看咱家的笑話不夠大,想生生臊死你爸跟我啊?聽媽一句勸,趕緊把筷子放下出來……哪怕回後院喝口稀的呢!快跟媽回家去,啊?」
本來熱鬧的屋子瞬間冷場了。
馬華停下了筷子,何大清靠在椅背上不吭聲,何雨柱則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慢條斯理地磕了起來。
他看著滿臉淚水的親娘,眼裡沒有半點溫度,直截了當地冷笑了一聲。
「回家?」
「二大媽,您認錯人了吧,我們哥倆哪有家啊。」
「那個後院的屋子,我們回去怕被皮帶抽死。」
二大媽一聽這稱呼,心窩子像是被重重捅了一刀,又氣又急,眼淚啪嗒啪嗒往下砸:
「光天!你這孩子胡說八道什麼呢?我是你親媽!哪有親兒子張口閉口管自己親媽叫二大媽的?!」
劉光天聽到這話,嘴角譏誚地一撇,眼裡滿是諷刺:
「喲,您瞧我這記性,還真是叫岔了。」
「人家劉海中現在早不是院裡的管事二大爺了,被擼得乾乾淨淨,連個管事的皮都沒剩下,既然他都不是二大爺了,我再管您叫『二大媽』確實是不合規矩,是我抬舉您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直勾勾盯著二大媽那張發白的臉,聲音拔高了幾分:
「得,那我改口——劉大媽!您聽著順耳不?劉大媽,您要是沒事,趕緊回您的後院待著去,別耽誤街坊鄰居過年!」
二大媽被這句「劉大媽」噎得兩眼發黑,氣得渾身直打擺子,抖著手指著他:
「你……你作孽啊你!那可是你親爸!過年了,家裡再冷清,那也是你們的根啊!」
劉光福在後面實在聽不下去了,他把凳子往後一踹,大步走到了門口,和劉光天並肩站著。
兩兄弟像兩尊門神一樣堵著何家的房門,把二大媽死死隔絕在外頭。
何雨柱坐在屋裡,看著這兩兄弟的表現,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瓜子皮隨手吐在碟子裡。
不枉自己拉拔他們一把,這倆小子算是徹底跟那個封建餘孽的家庭決裂了。
外頭的風還在刮著,周圍幾家鄰居聽到動靜,已經有好事的人悄悄扒開窗戶縫往外瞅了。
劉光天站在門檻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抹眼淚的二大媽。
他餘光瞥見前院和後院幾個探頭探腦的街坊,心裡的邪火頓時壓不住了。
平時他們哥倆在院裡挨打受罵,這幫鄰居只當看猴戲。
今天借著何雨柱的勢,他索性要把劉家那點爛帳抖摟個底朝天。
「親爸?誰家親爸拿兒子當階級敵人往死里打的?」
劉光天指著後院的方向,聲音大得連前院的閻埠貴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街坊鄰居都在,今天大年初一,咱們就把理好好掰扯掰扯。」
「從小到大,他劉海中只要在廠里院裡受了氣,回來看見我倆就是一頓掃帚疙瘩。」
「吃飯的時候,桌上炒個雞蛋,他跟劉光齊那叫一個狼吞虎咽。」
「我們哥倆連個雞蛋渣子都沾不著,多看一眼就得挨大嘴巴子。」
二大媽聽得羞憤交加,臉漲得通紅,想去拉劉光天的袖子。
「你這孩子,大過年的嚷嚷什麼,家醜不可外揚。」
劉光天一把甩開她的手,滿臉的譏諷和怨恨。
「家醜不可外揚?真是天大的笑話!」
「全院老少爺們兒誰不知道劉海中天天關起門來拿皮帶抽兒子?人家別人家早就看得透透的、背地裡當笑話看了多少年了!您現在倒想起來跟我扯什麼不可外揚了?早幹嘛去了?」
「你們幹得出來還不讓人說?」
「當初老大劉光齊結婚,劉海中砸鍋賣鐵,連家底都刮空了給老大辦事。」
「結果呢?人家帶著媳婦兒遠走高飛,這麼多年都不回來看你們一眼。」
「輪到我們倆,別說給找工作娶媳婦兒了,連口飽飯都不給吃。」
「在你們眼裡,我們哥倆就是給老大墊背的畜生,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劉光福在旁邊眼睛也紅了,這段日子的委屈和憤怒徹底爆發。
他猛地一把扯開自己脖子上的領口,露出鎖骨和脖頸處一片還沒褪乾淨的暗紅色血痂。
那是一條條被粗皮帶抽出來的硬傷痕,看著觸目驚心。
「劉大媽,您看清楚了!」
劉光福咬著後槽牙,指著脖子上的傷疤怒吼:
「要不是柱子哥仗義借錢給我們看病,我早死在劉海中的皮帶底下了。」
「就為了點面子,他能把我往死里打。」
「您現在跑過來裝慈母,讓我們回去繼續當孝子?」
「家裡的飯里怕不是摻了砒霜吧,我們怕吃了一口連命都沒了。」
二大媽看著那滿脖子的傷痕,嚇得倒退了一步。
她知道劉海中下手狠,可平時她根本不敢攔著,只能在一旁干看著。
如今被小兒子當眾戳破,她只能哭著辯解,試圖用軟話把人哄回去:
「光福,你爸就是那個暴脾氣,他心裡也是為你們好啊。」
「他在廠里當不了官,把希望都寄托在你們身上,那是恨鐵不成鋼。」
「你們倆聽話,回去低個頭,這事就算過去了。」
劉光福氣極反笑,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我呸!」
「為我們好?他是為了他自己的官威!」
「我把話放這兒,我劉光福寧可去外頭橋洞底下要飯凍死,也絕不回你們劉家多待一秒。」
「您趁早死了這條心,以後就當沒生過我們哥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