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往椅背上一靠，嘴裡慢悠悠磕著瓜子，眼皮微耷拉著，腦子裡的神識順勢就放了出去。
他這神識範圍有限，頂破天也就方圓十米，再遠就是一片渾水，啥也探不清。
不過對付這院裡的宵小，十米足夠了。
神識跟水波紋似的悄沒聲滑過青磚地，穿過門縫，繞過外頭抄手遊廊的立柱。
就在中院拐向後院那處灰磚牆角，攏共也就六七米遠。
何雨柱瞧得真真切切：劉海中那胖身子佝僂成個大蝦米，棉襖領子緊縮著，正把整張大肥臉死死貼在冰涼的牆皮上探聽虛實。
老東西胸口起伏得跟漏氣風箱似的，粗喘連連，兩隻粗短胳膊氣得直哆嗦。
何雨柱嘴角一扯，慢條斯理地把手裡的瓜子皮往地上一啐，嗓門不大不小，正好穿透門板遞過去：
「行了，光天、光福，大過年的犯不上再來回置氣。」
他站起身，踱步走到兩兄弟背後，眼神跟長了鉤子似的，隔著牆板冷冷掃向那處拐角。
「說到底，你們也得體諒體諒後院那位被擼了帽子的『二大爺』。」
「人家那是官癮大過天，廠里撈不著當官，回家就把親兒子當犯人往死里治，骨子裡全是舊社會的封建霸道。」
「放眼四九城打聽打聽，能把親骨肉生生逼成不共戴天仇家的，他劉老二要是認第二，滿天下沒人敢爭第一。」
「這哪是過日子啊，這是絕門斷戶的手藝，獨一份兒！」
這話沒帶半個髒字，卻字字直戳心窩子。
縮在牆角後的劉海中頓覺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腦袋嗡的一聲，眼前發黑。
他胸口憋得生疼，後槽牙咬得咯咯響，偏偏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時候要是跳出去嚷嚷，不就等於當眾認了自己趴牆根當賊聽牆角？他那張自命不凡的老臉，可就徹底砸在泥濘里稀碎了。
台階底下的二大媽聽著屋裡傳出的陰陽怪氣，再瞅瞅兩個跟防賊一樣橫眉冷對的親兒子。
周圍東廂房、西廂房的窗戶紙後頭，已經隱隱透出幾聲憋不住的嗤笑。
二大媽只覺得臉上火燒火燎，里子面子全丟了個精光。
她再也繃不住，拿滿是補丁的厚棉襖袖子狠命捂住臉，乾嚎了一聲，扭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後院跑，活像被抽了幾鞭子的老喪家犬。
看著二大媽倉皇逃竄的身影，劉光天和劉光福長長吐了口濁氣，憋在骨縫裡十幾年的那股子寒氣，好像順著這口唾沫全吐出去了。
何雨柱走上前，在兩兄弟肩膀上各拍了一下，抬手把厚實的紅漆大門掩嚴實，反手咔噠一聲別上了粗木門栓。
刺骨的風雪頓時被隔絕在門外，屋裡的熱乎氣重新漫了上來。
「行了，討厭的蒼蠅拍跑了，踏實喝酒。」
何雨柱轉回八仙桌前，隨手抓起桌上另一瓶沒開封的綠瓶西鳳酒，大拇指頂著瓶蓋，咔嘣一聲咬開。
醇厚的酒香呼啦一下散開，秦京茹極有眼力見兒，手腳麻利地把桌上冷掉的紅燒肉和燉雞端去煤爐子上翻熱。
光天光福兩兄弟坐回長凳上，整個人鬆弛了不少，可再看向何雨柱的眼神，卻全變成了結結實實的敬畏。
剛才何雨柱那幾句夾槍帶棒的話，明著是給他們哥倆出惡氣，暗地裡是把劉海中的脊梁骨給當場敲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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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提著酒瓶子，給兩人面前的大粗瓷碗倒了個齊平。
「既然你們哥倆挑明了不認那個窩，往後在四九城混，就得拿自己的肩膀扛事兒。」
「軋鋼廠後勤倉庫的臨時工，活兒是累，手磨破皮那是常事，但這是個立腳的正經營生。」
「今兒我把規矩跟你們挑明了：到了廠里，手腳麻利點，多淌汗少放屁。」
「最打緊的一條——廠裡頭誰跟誰不對付、誰想整誰，你們瞎子摸象，少往前頭湊。」
「眼睛放尖點，腦子活泛點，認準誰是給你們發飯票、能保你們飯碗的人，這就夠了。」
劉光天聽得後背繃直，雙手死死捧著酒碗，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柱子哥，您的話我全刻在腦門子上了！」
「我和光福就是倆沒窩的野狗，要不是您拉一把，大過年的我們連口熱水都撈不著。」
「往後廠里院裡，我們兄弟就認柱子哥這一桿大旗，別人說出大天來，也是放狗屁！」
劉光福也把乾癟的胸脯拍得砰砰響：
「柱子哥，二哥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往後您指哪兒我哥倆撲哪兒，要是皺一下眉骨，我劉光福就是後娘養的！」
何雨柱端起碗，輕輕在兩人的碗沿上碰了一下，發出叮噹一聲脆響，嘴角掛著一抹淡笑。
他心裡透亮得很，四合院這幫禽獸里，屬這倆混小子最容易跟風倒戈。
但只要恩惠給足了，實打實的肉塞進嘴裡，讓他們明白跟著自己才有飯吃，這倆貨就是咬人最凶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