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所有人,何雨柱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雖然喝了大半斤白酒,腦子卻清醒得很。
爐火在旁邊燒著,屋裡只剩下柴火偶爾炸開的輕響。秦京茹在裡屋收拾東西,何大清靠在炕邊打盹,何雨柱則閉著眼睛,雙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那股異於常人的感知,悄無聲息地從他身上散開。
方圓十米之內,屋檐上的積雪被風吹動,院牆外有人踩過薄冰,這些細微的聲音,全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他的腦海。
院外的風雪比上午小了一些。
胡同里偶爾傳來孩子們的歡呼,遠處還夾雜著幾聲零星的鞭炮響。
沒過多久,棒梗捂著半邊腫起來的臉,縮著脖子從胡同口跑了回來。
他手裡攥著從秦淮茹那裡要來的兩毛錢。
剛才去了供銷社,買了一盒火柴,還有兩小把劣質小洋鞭。
一路跑回來,冷風一個勁兒往衣領里鑽,磕斷的門牙處也疼得厲害。
棒梗在胡同口停了下來,抬頭朝四周看了一眼。
別家的孩子都穿著新棉襖,兜里裝著壓歲錢,三五成群地蹲在門口放炮,有人手裡拿著小鞭炮,點著以後趕緊往旁邊跑,炸響了就笑成一團。
再低頭看看自己,破棉襖露著棉花,鞋底磨破了,腳趾頭都從棉鞋尖頂出了一個窟窿,走一步都硌腳受凍。
棒梗越看越窩火。
剛才回來的路上,他還看見劉光天兄弟倆從何家出來。兩個人喝得滿臉通紅,嘴裡還嚷嚷個沒完,走路都搖搖晃晃的。
憑什麼他們能去傻柱家吃肉,自己不過是去要一兩塊錢的壓歲錢,就得挨一頓罵?
想到這裡,棒梗抬手摸了摸腫起來的臉,疼得嘴角一抽。
傻柱不就是會做飯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不敢去招惹院裡的大人,他還不敢搗點亂嗎?
把門炸響一下,嚇他們一跳,總行吧?
棒梗越想越覺得解氣,攥著小洋鞭,順著牆根往中院走。
一路上,他特意放輕了腳步,生怕被哪個大人看見。
走到抄手遊廊附近時,他先探頭往何家看了一眼。
屋裡的動靜已經小了許多,門窗關得嚴嚴實實的,聽不見有人說話。可空氣里還飄著肉香和白酒味,聞得棒梗心裡更加不舒服。
「吃吧,吃吧……」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眼神也跟著陰沉下來。
棒梗躲到廊柱後面,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小洋鞭,又拿出了火柴盒。
這種小炮仗雖然藥量不大,但在狹窄的屋裡猛地炸一下,響動也絕對夠嚇人一跳的。
想到何雨柱被嚇得從椅子上蹦起來的樣子,棒梗忍不住咧了咧嘴。
可這一笑,牽動了臉上的傷。
「嘶……」
他趕緊捂住腮幫子,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緩了好一會兒,棒梗才貓著腰,慢慢挪到何家門口。
何家的木門用了很多年,門檻底下被風雪和潮氣侵蝕出了一個豁口。
平時秦京茹會拿一塊破布塞在裡面擋風,今天收拾屋子時,那塊布被踢到了一旁,門檻下正好露出一條兩指寬的縫。
棒梗左右看了看。
院子裡沒人。
他這才蹲下身,把門口擋著的一點雜物撥開。
隨後,他取出一根火柴,在火柴盒側面輕輕一划。
「呲啦!」
火苗在風裡晃了兩下。
棒梗急忙把小洋鞭的引線湊了過去。
引線很快被點燃,發出細碎的哧哧聲,一縷刺鼻的白煙順著門縫飄進了屋裡。
棒梗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成了!
他屏住呼吸,趕緊把小洋鞭往門縫裡塞。
屋內,何雨柱依舊閉著眼睛,身體紋絲未動。
可棒梗在門外做的一切,早就被他察覺得一清二楚。
那股劣質火藥味剛飄進來,何雨柱便知道門外是誰在搗鬼。
這小子,大年初一也不讓人消停。
何雨柱心裡冷笑一聲,並沒有起身開門,只是悄悄把右腳伸到了門後。
為了防風,門後一直卡著一塊三角形的木楔子,何雨柱腳尖輕輕一探,便碰到了木楔的邊緣。
門外,棒梗已經把小洋鞭塞進去大半。
引線越燒越短,火星眼看就要燒到底。
棒梗心裡又緊張又興奮,正準備撒手往後撤。
就在這一瞬間,何雨柱腳尖悄無聲息地一挑。
抵著門的木楔順勢滑開。
兩扇原本虛掩著的厚重木門,失去支撐後被冷風一灌,借著慣性「砰」地一聲狠狠合攏!
門板嚴絲合縫地撞在一起,直接把棒梗伸在門縫邊緣的手指狠狠震了一下。
「哎喲!」
棒梗手指一痛,下意識鬆了手,連手裡的火柴盒也脫手掉在地上。
那截塞進門縫的小洋鞭被門板一撞,直接順著縫隙彈了回來,骨碌碌滾落下去。
劣質小洋鞭的引線燒得極快,幾乎在落下的同一瞬間就燒到了頭。
不偏不倚,那枚冒著火星的小洋鞭,正好滾進了棒梗右腳棉鞋頂破的那個爛窟窿里,死死貼著露在外面的皮肉!
這一切快得連眨眼都來不及。
棒梗只覺得腳尖鑽心地一燙,低頭看去,就見一團火星在自己的腳趾縫前猛地一閃。
「啊……」
驚叫聲還沒徹底喊開,只聽「啪!」的一聲脆響!
雖說是小洋鞭,但貼著肉、塞在逼仄的鞋洞裡炸開,威力依然不容小覷。
火藥瞬間在破棉鞋裡爆開,伴隨著一股刺鼻的硝煙,破爛的鞋尖被直接崩裂,黑棉絮被火星燎得直冒青煙。
緊貼著火藥的皮肉瞬間被炸裂開來,皮焦肉爛,焦黑的火藥渣子嵌進肉里,混著血水和燙起的大水泡,鑽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十指連心,大冬天的腳趾頭本就凍得發僵,驟然挨了這麼一下近距離的炸燙,疼得棒梗渾身抽搐。
「嗷……疼死我了!我的腳!」
棒梗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整個人仰面摔倒在雪地里。
他雙手死死抱住冒著青煙的右腳,疼得涕淚橫流,雙腿胡亂蹬著雪花,在地上瘋狂地打滾。
這聲脆響夾雜著撕心裂肺的慘叫,在中院上空驟然炸開,瞬間打破了大年初一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