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過來就親熱地挎住秦京茹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眼，抿嘴直笑：「哎喲，嫂子這身真俊，襯得人白！我哥那笨手笨腳的樣兒，挑不出這花色吧？」
「可不是麼！」秦京茹嘴上嫌棄，眉梢眼角全是蜜意，「扯布那會兒非嫌花哨，做成了又偷著夸，一身的心眼全長嘴上了。」
趙衛國也推著車跟了過來，見著何雨柱，下意識立正了一下，眼神裡帶著幾分對大舅哥的打怵：「大哥，嫂子。」
何雨柱拿眼角往趙衛國車後架上一掃——兩包稻香村的細點心，一網兜紅富士，捆得結結實實。
再打量自個兒妹子，臉頰紅潤，下巴頦沒尖，身上穿的沒半點寒酸氣。
何雨柱心裡有了底，從兜里摸出包大前門，抖出一根遞給趙衛國：「在那邊過得慣？」
趙衛國趕緊雙手接煙，老老實實掏火柴給大舅哥點上，低聲道：「哥你放心，家裡……沒人敢說渾話，昨兒除夕，我媽專門給雨水留了倆雞腿，我那幾個姑姑上門拜年，也沒人敢亂打聽。」
落那天何雨柱堵著趙家大門把房契、工作、彩禮算得明明白白的橫樣，趙家人現在提起來還犯怵呢，誰敢觸這霉頭？
何雨柱吐了口青煙，斜睨他一眼：「你知道輕重就行，雨水心實，我可不是善茬。」
趙衛國連連點頭：「我知道，哥。」
何雨水晃了晃手裡的油紙包，插嘴道：「哥，我還給咱爸買了瓶西鳳，本想著明兒初二拉衛國回院裡呢，趕巧在這兒碰上了，明兒省得跑空了吧？」
「明兒別去。」何雨柱咬著菸捲，含混地扔出一句。
何雨水愣了一下：「啊？」
「啊什麼啊。」何雨柱彈了彈菸灰，往秦京茹身上抬了抬下巴，「你嫂子頭一年進城當媳婦，初二回門是規矩，我要是不陪著回秦家村，村里那些碎嘴子不得編排她？明兒我得跟她回去撐場面。」
「改初三吧，初三你倆再過來，老頭子今年也在四合院過年，一家人圍一桌。」
何雨水聽到後半句，手裡攥著的麻繩猛地收緊了些，眼神晃了晃：「……他也在呢？」
「嗯，過年這幾天在你耳房住著呢。」何雨柱看穿了她的心思，聲音放低了半寸，「屋子是借他落腳幾天，地契戶口都在你名下，少胡思亂想。」
何雨水低下頭，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尖，眼底泛起一層水汽，嘴角卻勉強扯著：「哥，我沒想那房子……我就是，就是多少年了……冷不丁聽你說，有點……」
趙衛國在邊上沒言語，只是默默伸過手去，把她手裡的沉包袱接了過來，空出來的手輕輕在她胳膊肘上捏了捏。
何雨柱瞅著何雨水那副要哭不哭的死樣，嗤笑了一聲打破尷尬：「行了啊，多大出息，初三早點過來，想吃什麼早早報個信，你哥我是個顛大勺的，還能差了你一口油水？」
「那我可點貴的了啊！」雨水破涕為笑，吸著鼻子瞪他，「何大主任您兜里掏得起不？」
「反了你了。」何雨柱笑罵了一句。
秦京茹趁機拉過雨水的手，親親熱熱地拍了拍：「雨水，聽你哥的，明兒你倆自個兒歇歇，初三嫂子把家裡拾掇利索了等你們。」
天色徹底暗下來，胡同口的冷風颳得跟刀子似的。趙衛國把自己的粗毛線圍巾解下來，動作笨拙地繞在何雨水脖子上，這才抬頭沖何雨柱打招呼：「哥，天太冷了，我們先回了，初三一早准到。」
「成，路上慢著點騎，車軲轆滑。」
看著趙衛國蹬起車子，雨水坐在後頭縮著脖子沖他們擺手，漸漸隱進灰濛濛的胡同人流里，何雨柱才把嘴裡的半截菸頭掐滅，在雪地里狠狠碾了一腳。
秦京茹靠在自行車旁邊搓著手，哈出一團白氣：「衛國這人，瞧著悶葫蘆似的，心倒挺細，還知道給雨水解圍巾。」
「這才哪到哪兒，過日子得看一輩子。」何雨柱嘴上依然不饒人，握著車把的手卻明顯鬆快了下來。
上一世雨水在婆家受了多少悶氣，他這當哥的整天稀里糊塗沒管過，如今底氣、房契全替她穩住了，妹夫也算懂事知冷知熱，這步棋總算沒走歪。
他轉過頭，見秦京茹還愣在原地傻瞧著胡同口，便抬手在她棉帽子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行了，回魂了！看人家兩口子親熱，眼饞啊？」
「誰眼饞了，嘴裡沒句正經的！」秦京茹回過神，白了他一眼，順手就去扶後車座，「走唄，回家？」
「回什麼家，車頭沖哪兒呢就回家。」
何雨柱一把掉轉車龍頭，抬下巴朝後頭還亮著黃暈燈光的供銷社點了點：
「抬腳，往裡進。」
秦京茹愣了愣：「供銷社？這大過年的，進去買啥啊？」
「買啥？明兒初二回秦家村，你打算空著倆爪子回去喝西北風？」
何雨柱推著車子往前邁步，嗓門不大，話卻落得實打實：
「頭一年當新姑爺上門，村頭村尾多少雙眼睛盯著呢，不把排場給你做足了，回頭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又得在背地裡嚼舌根，說你進城嫁了個摳門漢，走，進去稱兩斤槽子糕，再搬兩瓶帶響兒的好酒、扯上兩封紅糖，也讓你爹娘在莊子裡挺直腰杆子顯擺顯擺。」
秦京茹聽著這話，心尖兒像是被溫水燙了一下，又酸又甜。
她低頭理了理自己的新棉襖下擺，嘴角抿都抿不住，快步跟了上去，伸手輕輕拽住了何雨柱的棉襖後擺：
「就你主意大……那待會兒可挑便宜點的買，別花冒了。」
「一邊兒去，兜里有錢，用得著你替老子省？」
兩人踩著咯吱作響的殘雪，一前一後挑簾進了供銷社那扇厚重的棉門帘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