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沒有跟著笑。
窗紙外的日光已經偏到房檐下，屋裡暗了幾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掌心覆在棉襖上停了一會兒。
她想要孩子，這個念頭早就在心裡扎了根。
何雨柱從沒拿孩子催過她。
何大清拎著麥乳精上門念叨抱孫子，何雨柱還把老頭堵回去，說他們兩口子的日子輪不到旁人催，夜裡見她翻身睡不著，他把被角往她肩上掖好，告訴她男孩女孩都一樣，來得早晚也一樣。
正因為男人沒逼她，她才更想把這個家過圓滿。
她想生個孩子，眉眼像何雨柱也好，性子像自己也好，男孩女孩都成，長大後圍著飯桌喊爹喊娘等雨水領著妹夫回院，何大清也坐在桌邊，一家人能把三間正房坐滿。
「媽，我想要孩子，可我不靠孩子拴柱子。」
秦京茹抬起頭，手還放在小腹上，話說得不快，卻沒有躲開母親和嫂子的目光。
「柱子疼我，是因為我是他媳婦兒，我替他守家，跟他一條心，也不是為了哄他給我哥安排工作，孩子若來了，我們好好養；眼下沒來，我也不能先把自己嚇住。」
大嫂臉上的笑收了些，握住她的手點點頭。
「妹子這話說得明白，嫂子剛才把男人說得都靠不住，也是怕你吃虧，妹夫今日能把工作的醜話說在前頭，做事有章程，對你更沒得挑。」
劉氏看了閨女半晌，眼角擠出幾道細紋，她從炕櫃最里側拖出一個藍布包，解開兩道布結，裡面裝著半包曬乾的紅棗，還有十來個用麥秸隔開的雞蛋。
「媽沒什麼好東西給你，這些棗帶回去煮粥，雞蛋拿草紙包牢，路上別磕了，偏方聽聽就算，若再過些日子還沒消息，你跟柱子商量著去醫院問問，兩個人都查一查，誰也別埋怨誰。」
「媽，這雞蛋留給孩子們吃，我家裡有。」
秦京茹把布包往回推，劉氏按住她的手腕，臉沉了下來。
「家裡有是家裡的，這是媽給你的。你姑爺今日帶來四斤肉，又給你兩個哥哥找活，咱家還連十個雞蛋都拿不出來？」
二嫂已經扯過一塊舊棉布，蹲在炕邊替她包雞蛋，大嫂把紅棗重新紮緊，塞進回門禮騰出來的網兜里，動作麻利，半點沒給她再推辭的機會。
日頭偏到西邊時，院牆上的積雪已經照不到光了。
離天黑還有一陣，秦大海還是催著閨女和姑爺早些動身，秦家村離城裡有幾十里路，出了村又有一段凍得坑坑窪窪的土路，拖到天黑更難走。
何雨柱從正屋出來，把棉帽扣在頭上，又彎腰捏了捏自行車的前後車閘。
桌上那半斤燒酒讓秦大海父子三人分去了大半，他只陪著喝了兩小盅。這會兒被院裡的風一吹，身上的酒氣已經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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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慢點，見了結冰的地方下來推兩步。」
秦大海跟到廊檐下，替他壓了壓后座上的麻繩，又彎腰檢查車胎，摸完一邊還不放心，繞到另一邊重新看了一遍。
「爸，我記著呢。」
何雨柱扶穩車把，看著岳父凍得通紅的手背，補了一句：「初六我在廠門口等滿囤和滿倉，您讓他們把介紹信和隊裡的證明收好，少一樣都進不了廠。」
秦滿囤趕緊拍了拍棉襖裡面。
「妹夫，都放貼身口袋裡了，睡覺我都不往外掏。」
「這才初二，你抱著睡四天，也不怕給捂爛了。」
秦滿倉在旁邊笑他，話剛說完，後腦勺便挨了秦大海一巴掌。
「你還有臉笑你哥？回頭要是把證明弄丟了，你倆都給我留村里刨地！」
兄弟倆立刻閉了嘴，各自按住棉襖內側，生怕那幾張紙真從口袋裡飛走。
東屋的門帘被掀開，秦京茹扶著劉氏走了出來。
先前劉氏給她的紅棗和十來個雞蛋已經包在藍布里，外面又套了網兜，秦京茹臉上的熱意還沒退，走到何雨柱身邊時，先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
她剛要去解車把上的舊棉套，大嫂和二嫂卻從灶屋趕了出來。
兩人各抱著一個粗布口袋，大嫂懷裡的那隻抱得格外穩，走下台階時連腰都沒敢直。
「妹夫，先別走，這些也帶上。」
大嫂把口袋放在地上，手掌一直托著袋底。
何雨柱低頭看了一眼，袋口塞滿谷糠，裡面分層擺著雞蛋，外面還墊了兩層舊棉布。
「東屋裡已經給了十來個，怎麼又拿這麼多？」
「連剛才那包算上，一共六十個。」
劉氏跟了過來，伸手拍掉口袋上的草屑。
「你嫂子屋裡湊了些，我這邊又添了些，家裡的雞天天吃糧，總不能只下蛋不辦正事。」
「媽，這蛋留著換鹽、換燈油都能用，給我們這麼多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