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蹲下去,伸手便想把地上的口袋往灶屋拖。
大嫂眼疾手快,一把扯住袋口,二嫂也跟著從旁邊拿身子擋住了。
「你這丫頭,手怎麼這麼快!」大嫂拍了秦京茹手背一下,轉頭沖何雨柱堆起笑,「柱子,你別聽她的。你們大包小包提著肉和點心來,連滿囤滿倉的前程都給鋪了路,回城要是落個空車,叫村頭村尾的老娘們瞅見,戳得可是咱老秦家的脊梁骨!」
二嫂也忙不迭把另一個袋口扒拉開,往何雨柱跟前湊了湊,語氣熱絡得不行:「妹夫,真沒啥值錢玩意兒,就自家攢的野核桃跟炒花生。榛蘑是入秋滿倉上山采的,干透了,回去拿熱水一發,跟肉一塊兒燉,香著呢!」
大嫂把雞蛋口袋往車后座旁推了推,壓低聲囑咐:「裡面墊了厚厚一層谷糠呢,自家雞下的,一個沒糟踐。路上穩著點騎,碎不了。」
何雨柱瞧著地上的物件,心裡明鏡似的。
在鄉下,這幾捧花生、兩袋蘑菇,那是拿去換油鹽針線的硬通貨。秦家這是怕欠了大人情,哪怕刮骨掏底也得湊出個響動來。這要是再推,秦大海一家子今晚覺都睡不踏實。
「得嘞,那我就不跟嫂子們客氣了。」
何雨柱彎下腰,雙手穩穩托住雞蛋袋底,笑著朝旁邊的兩個大舅哥遞了個眼神:「初六一早進城,直接上軋鋼廠後廚找我。別的沒有,熱湯大饅頭管夠。不過醜話說前頭,後廚跟車間都累人,能掙多少工錢、能不能轉正,全看你們自己膀子力氣使得足不足。」
「柱子哥你放心!」秦滿倉臉漲得通紅,把胸口拍得悶響,「偷懶我是孫子!」
秦滿囤嘴笨,只顧著在旁邊使勁搓手憨笑。
何雨柱麻利地收拾起來。雞蛋袋橫在后座,拿寬布帶兜底兜得死死的,麻繩順著車架走,硬是一點沒往袋肚子上勒。兩包山貨掛在兩邊配重,推著走了兩步,聽不見一點刮蹭響動,這才妥當。
前大樑上早就綁好了何雨柱帶來的舊棉墊,秦京茹側身坐上去,兩條腿順在一邊,劉氏趕忙上前,伸手把閨女脖子上的圍巾死死往棉襖領子裡塞。
「風硬,縮著點脖子,別在車上晃悠!」
「哎呀媽,知道了,快回吧!」
秦大海縮著脖子揣著手,一路把車送過了土坡,何雨柱踩上腳踏板,兩邊口袋晃悠兩下便穩住了,回頭撂下一句:「爹,媽,回吧!初六見!」
車輪碾在凍得發硬的土路上,咯吱咯吱作響。
風從兩邊直往脖領子裡鑽,大半被何雨柱厚實的胸膛給擋了,秦京茹雙手抓著車把中間,後背緊緊貼著何雨柱的棉襖前襟,顛簸了好一會兒,才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
「柱子哥。」
「怎麼著,硌屁股了?」何雨柱眼睛盯著前面的凍坑,腳下收著勁兒。
「沒……墊著厚棉花呢,軟乎。」
秦京茹把半張臉都埋在圍巾里,悶聲悶氣地開口:「今兒……你在我家,給我爹娘掙了大臉了,剛才在東屋,我娘拉著我的手都抹眼淚了,說我祖上燒了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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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樂了:「丈母娘誇我呢?那你怎麼說?」
「我說那是!也不看是誰挑的男人。」秦京茹聲音里透著股驕傲,隨即又認真起來,「柱子哥,大哥二哥要是進城敢耍滑頭,你千萬別看我面子,大嘴巴子抽他們!抽完了我再給攆回村去,往後我進了你們老何家門,誰要是敢嚼你舌根、占你便宜,我第一個拎擀麵杖跟他拼命!」
「行了行了,嘴上沒個把門的。」何雨柱笑罵了一聲,「還擀麵杖呢,四合院裡那幫大媽大爺加起來兩百歲,你跟人拼命?街道王主任頭一個先請你喝茶去。」
「喝茶就喝茶,反正我得護著你。」秦京茹小聲哼唧了一句,身子又往何雨柱懷裡靠了靠。
到了個帶冰碴的下坡,何雨柱乾脆兩腳支地,推著車慢慢往下遛。
秦京茹低著頭,想起剛才臨走時二嫂咬著耳朵交代的那幾句悄悄話,耳朵根子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柱子哥……」
「又琢磨什麼呢?」何雨柱跨上車,重新蹬了起來。
「今晚……咱們早點睡成不。」
何雨柱腳底下一頓,車把微不可察地晃了半寸,隨即嘴角就咧開了:「嘿,這大太陽還沒落山呢,你倒盤算起鑽被窩了?」
「凍了一路,冷嘛!」秦京茹羞得在圍巾底下直咬嘴唇,隔著棉襖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回屋你把煤爐子捅旺點,還不成啊?」
「成,怎麼不成?」何雨柱踩腳踏板的勁頭明顯足了些,大笑聲被寒風卷著拋向身後,「早點睡好,免得明兒天大亮了,又賴在床上哼哼腿酸起不來!」
「何雨柱!你嘴上就沒個正經!」
秦京茹又羞又急地拍了他大腿一下,身子卻抱得更緊了。
自行車碾碎冰凌,一路順暢地朝著城門樓子的方向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