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推著車往外走,剛跨過垂花門到了前院,西廂房的門「吱呀」一聲推開了。
閻埠貴縮著脖子,身上套著那件洗得發白、露出黑棉花套子的舊棉襖,腳底下像踩了彈簧一樣湊了過來。
「喲,衛國,雨水,這就回去了?」
閻埠貴搓著兩隻凍得像雞爪子似的手,臉上硬擠出幾道褶子,腳步不丁不八地攔在穿堂過道中間。
「瞧這大網兜裝得,柱子可真下血本,三大爺這幾天胃裡頭泛酸水,聞著你們家這炸藕盒的味兒倒是挺開胃……柱子,咱爺們兒一個院住著,你那飯盒裡頭裝那麼滿,不如勻出兩塊藕盒給三大爺嘗嘗鮮,權當是沾沾你們家新姑爺的喜氣?」
趙衛國眉頭一皺,剛想開口說話,旁邊的何雨柱已經動了。
何雨柱單手握住二八大槓的左車把,手腕子一沉,直接把沉重的自行車前輪往外一橫。
鋥亮的車圈帶著一股子冷風,擦著閻埠貴的破棉襖下擺就頂了過去。
「哎喲!」
閻埠貴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後脊樑「咚」的一聲撞在自家的門框上,震得門框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何雨柱高大的身軀擋在閻埠貴面前,居高臨下地斜睨著他,嘴角扯起一抹譏誚的冷笑。
「沾喜氣?閻埠貴,你拿什麼沾?拿你剛蹲完十五天拘留所的晦氣,還是拿你被紅星小學開除的喪氣?」
何雨柱拍了拍趙衛國的肩膀,手指頭點著妹夫身上那身筆挺的藏藍警服,字字句句跟刀子一樣往閻埠貴心窩子裡捅。
「睜開你那兩隻算盤眼看清楚了!這肉,這雞,這炸藕盒,全是我給穿制服的公安妹夫家吃的!人家衛國在派出所是專門抓流氓、抓誣告犯的,一身正氣!你一個剛從局子裡放出來、連工作都丟了的閒雜人等,也配吃公安嘴裡的肉?少在這兒往上湊,別把你身上那股子牢房味兒過給衛國!」
閻埠貴一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扶著門框的手指頭直哆嗦。
他張了張嘴,平日裡那些酸文假醋的歪理邪說到了嘴邊,可一抬頭對上趙衛國大檐帽下那雙冷峻審視的眼睛,再想想自己還在派出所掛著號的案底,還有正在裡頭蹲著的閻解成,那口氣硬生生憋回了肚子裡,嗆得他連聲咳嗽。
「走吧衛國,別跟這種人耽誤工夫。」
何雨柱懶得再看閻埠貴一眼,順手幫趙衛國扶正車把。
趙衛國沖何雨柱點了點頭,長腿一跨騙上車座,何雨水也利索地騎上自己那輛新車,「叮鈴鈴」兩聲脆響,兩輛車風風光光地軋過門檻,匯入了胡同的風雪裡。
何雨柱站在大門口目送兩口子拐出胡同口,這才轉身折回院裡,順手「哐當」一聲把厚重的院門栓掛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邁步跨過垂花門回到中院。
秦京茹還站在自家廊下等著他,見他回來,剛迎下兩步,東廂房的門帘子突然掀開了。
秦淮如端著一盆黑乎乎的洗鍋髒水走出來,一看見秦京茹,原本陰沉的臉上立馬掛起一副討好的假笑,端著盆就往何家台階前湊。
「京茹啊,剛才雨水妹子走得急,姐也沒來得及出來送送……對了,昨兒個初二你跟柱子回秦家村,咱叔和咱嬸子身子骨都還硬朗吧?村裡頭……有沒有念叨姐兩句?我這幾天腳底下實在倒不開空,棒梗又病著,也沒能托你給家裡捎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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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如眼睛直勾勾地往秦京茹臉上飄,話里話外全想打聽秦家村的口風,盤算著要是娘家那邊還念著她的好,她趕明兒還能寫信回村哭窮借點棒子麵。
秦京茹眉頭一蹙,剛想往後退,一道寬厚的身影已經一步跨上前,像堵牆似的嚴嚴實實擋在了她身前。
何雨柱雙手插在棉襖兜里,站在高出一截的青石台階上,垂著眼皮盯著台階下的秦淮如。
「打聽秦家村呢?成啊,我替京茹告訴你。」
何雨柱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在中院裡炸開。
「昨兒個我跟京茹剛到村口大槐樹底下,你親爹秦大富,帶著你那兩個好哥哥秦大龍、秦大虎,大過年的就堵著我的車把要打秋風,張嘴就讓我這當妹夫的在城裡拉扯你。」
秦淮如端著木盆的手一頓,臉上的假笑僵住了。
何雨柱嗤笑一聲,繼續往下說。
「我當著全村老少爺們的面就問你爹,你秦淮如在城裡端著軋鋼廠正式工的鐵飯碗,一個月二十七塊五的死工資,拿著定量的商品糧,怎麼反倒混得連農村種地的親戚都不如?你猜怎麼著?全村人都指著你爹的脊梁骨罵他不要臉,說你秦淮如在城裡丟盡了老秦家的臉,連親婆婆都進大牢勞改去了!」
「你……你胡說!」秦淮如嘴唇哆嗦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胡說?」何雨柱往前逼近半步,眼神冷得像屋檐下的冰溜子,「秦大富父子三個在村口丟人現眼,灰溜溜夾著尾巴跑回家,現在整個秦家村提起你秦淮如都嫌晦氣!你還指望往娘家打秋風?趁早收起你那套爛心眼子!再敢往京茹跟前湊,別怪我不客氣!」
秦淮如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手裡的木盆晃蕩了一下,黑乎乎的髒水潑出來大半,全濺在她那雙破棉鞋的鞋面上,冰涼的髒水順著棉絮往腳趾頭縫裡鑽。
「京茹,進屋,外頭髒得很。」
何雨柱連看都沒再看她一眼,攬住秦京茹的肩膀轉身跨進屋門,反手「砰」的一聲甩上厚重的木門,落了內栓。
寒風卷著碎雪呼嘯而過,秦淮如端著半盆冷水僵在雪地里,濕透的棉鞋凍得像鐵塊一樣,整個人止不住地打著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