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老爹心軟掏底錢

  許富貴白了許大茂一眼，剛想罵他想得美，目光無意間掃過裡屋的玻璃窗，話音頓時頓住了。

  只見院子裡，大牛根本沒在堂屋閒坐著喝茶。

  那小子脫了外頭的破棉襖，只穿著件單褂子，抄起牆角的大竹掃帚，正哼哧哼哧地把小院裡厚厚的積雪掃攏到牆根底下。

  掃完了雪，大牛又拎起水井邊的兩個大木桶，搖著轆轤打上來滿滿兩桶井水，扁擔往肩膀上一擱，腳步穩穩噹噹地挑進廚房，把許家那個空了大半的水缸給挑得滿滿當當。

  二牛和三牛也沒閒著，跟在大哥屁股後頭，把院裡散落的劈柴一根根抱進廊檐底下，碼得整整齊齊。

  許富貴隔著玻璃窗看著這一幕，緊繃的臉皮鬆動了不少，心裡的邪火消了大半。

  這年頭，城裡頭的獨生子大多嬌生慣養，像閻埠貴家那幾個小子，連掃個雪都得跟老子算計兩分錢。

  農村出來的孩子雖然吃得多，但確實能吃苦、有眼力見兒，進了門不拿自己當外人，幹活是實打實的出力氣。

  而且許大茂那不能生養的毛病，許富貴心裡頭跟明鏡似的，要是真能靠著這頓飯的恩情把這三個小子馴服了，往後許大茂老了躺在炕上，好歹有個人能給送終摔盆。

  許大茂順著老爹的目光往窗外一瞅，心裡頭樂開了花，趕緊順杆子往上爬，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起了窮。

  「爸，您瞧見了吧？這幾個孩子懂事著呢，知道孝敬長輩！」

  「可眼下我這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宣傳科張科長把我的下鄉放映任務給停了，讓我在科室裡頭打雜，這下子連鄉下老鄉給的土特產都沒了！」

  「家裡頭的糧本早就見了底，桂蘭娘兒四個又是農村戶口，在城裡頭根本沒有定量糧，您要是不拉兒子一把，開春之後我們一家五口就得去喝西北風了！」

  許富貴看著一臉賴相的獨生子，重重地嘆了口氣。

  老許家就這麼一根獨苗，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帶著一窩子人活活餓死在四合院裡讓人看笑話。

  許富貴轉過身，走到裡屋靠牆的榆木立櫃前，摸出鑰匙打開銅鎖，搬開上頭疊著的舊棉被，從最底下的木板暗格里摸出一個手絹包。

  他打開手絹，從裡頭數出二十張大團結，塞進許大茂的手裡。

  「這是兩百塊錢，你給我死死攥在自個兒手心裡，別讓那個農村娘們全給摸了去！」

  「那些大魚大肉你就別想了，回頭去黑市上，把這錢全換成耐餓的棒子麵和紅薯干，摻著白菜幫子省著點吃，撐到開春我再托人給你想辦法把下鄉的差事活動回來！」

  回憶到這裡，許大茂摸了摸自己貼身褂子內兜里縫著的一百八十塊錢，嘴角往上翹了翹。

  大年初一從老爹那兒拿了兩百塊，他回來只交給了周桂蘭二十塊錢充場面，剩下的全被他偷偷藏在了鞋墊底下和內衣暗兜里。

  大年初二原本是新姑爺陪著媳婦回三道溝娘家的日子。

  許大茂心裡頭門兒清，周桂蘭在三道溝就剩下一個貪得無厭的大哥和大嫂，他要是頂著城裡放映員的名頭去回門，空著手去肯定要被人戳脊梁骨，要是買煙買酒買肉去，那不等於拿自己的血汗錢去餵狗嗎？

  所以初二那天一大早，許大茂就捂著肚子在炕上哎喲哎喲直哼哼，非說是除夕夜裡吃壞了肚子，外頭又刮著西北風，二十多里山路走過去非得把腸子顛斷不可，死活不肯出門。

  周桂蘭也是個明白人，她那哥嫂是個什麼吸血的德行她比誰都清楚，回去除了被搜刮一通討不到半點好臉色，便順水推舟答應不回老家了，只是提出讓許大茂帶著大牛三兄弟去前門大街逛逛廟會，給孩子們買串糖葫蘆嘗嘗鮮。

  許大茂一算帳，三串糖葫蘆才一毛五分錢，比買回門禮省了十好幾塊，當即拍著胸脯從炕上爬起來，帶著三個繼子痛痛快快逛了一天，順道去糧站把這一個月的定量棒子麵全扛了回來。

  「桂蘭，糧的事兒你別操心，我心裡有數。」

  許大茂拍了拍周桂蘭的手背，翻了個身面向里牆。

  

  「眼下這袋子棒子麵還能吃上一陣子，大過年的外頭巡邏隊查得嚴，去黑市容易撞槍口上。」

  「等過了十五，家裡頭的棒子麵快見底了，我再趁著夜色去外頭的黑市走一趟，弄它個百八十斤粗糧回來，保准餓不著你們娘兒四個。」

  周桂蘭聽許大茂說得篤定，知道這男人手裡頭肯定還捏著老底，也沒當面點破，順從地幫他掖了掖被角，吹熄了桌上的煤油燈。

  只要這男人肯往家裡頭拿糧食養活她這幾個兒子，他私底下藏點零花錢，她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