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磚透過薄薄的校袍傳來寒意,德拉科·馬爾福的手指死死握住欄杆,幾乎要嵌進裡面。風聲在耳邊呼嘯,卻蓋不過他胸腔里那團燃燒的、混亂的火焰——屈辱、憤怒,還有被猝然窺破最不堪一面的驚惶。
奧利萊斯的手,帶著一種他無法忍受的、近乎憐憫的暖意,輕輕落在他冰冷的手腕上。
德拉科猛地甩開那隻手,力道之大,讓奧利萊斯猝不及防地後退了半步。他轉過身,臉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此刻卻燃燒著怒火和一種被逼到瘋狂。什麼大腦封閉術,什麼偽裝,在這一刻都被這洶湧的被刻意壓抑了整整十四天的情緒衝垮。
「滾開!」 德拉科的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卻像淬了毒般,「誰讓你來的?來看我的笑話嗎,阿德勒?!」
他幾乎是咆哮著,魔杖瞬間從袖中滑出,直指奧利萊斯的心臟。杖尖因為主人劇烈的情緒而微微顫抖。
「門牙賽大棒!」 一道刺目的紅光毫無預兆地射向奧利萊斯的臉!這不是致命的咒語,卻足夠羞辱和疼痛。
奧利萊斯瞳孔一縮,但反應快得驚人。他猛地側頭,咒語擦著他的耳際飛過,擊打在身後的石牆上,濺起幾點火星。他甚至沒有抽出魔杖,只是死死盯著德拉科那雙被憤怒和痛苦覆蓋著的眼睛。
「看著我!看著我這樣你很得意是不是?」 德拉科的聲音拔高,帶著歇斯底里的味道,仿佛要將這些日子積壓的全部傾瀉出來,「整整十四天!你把我當空氣!好,很好!那就永遠當你的空氣!現在又假惺惺地跑過來做什麼?」
「速速禁錮!」 又是一道束縛咒的光芒射出,直取奧利萊斯的雙腿。這次奧利萊斯沒有完全躲開,光芒擦過他的小腿,帶來一陣強烈的麻痹感,讓他踉蹌了一下,單膝跪倒在地。但他依舊沒有反擊,只是抬起頭,目光迎向德拉科。
「說話啊!啞巴了嗎?」 德拉科步步緊逼,魔杖依舊指著奧利萊斯,杖尖的顫抖卻更明顯了。他的憤怒里夾雜著更深的東西——是這十四天被徹底無視的刺痛,是看到對方轉身離去時的恐慌,是此刻被對方撞見自己最狼狽模樣時那無處遁形的羞恥。他討厭這種感覺!討厭奧利萊斯帶給他的這種失控!這比任何來自父親的恐懼更讓他憤怒。
「看著我,看著我!你不是很會看嗎?!」 德拉科嘶吼著,似乎要用憤怒掩蓋心底翻騰的委屈和被冷落的疼痛。他需要一個宣洩口,而眼前這個引發一切、又撞破一切的人,成了他所有負面情緒的唯一攻擊對象。
奧利萊斯半跪在冰冷的石磚上,小腿的麻痹感還未完全消退。他仰視著激動得渾身發顫的德拉科,看著他眼中交織的狂怒和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委屈。十四天的冷戰,他以為自己在試探對方的冷漠,卻沒想到自己的「無視」成了最鋒利的刀,將對方割得傷痕累累。
德拉科的憤怒,源自於在意,源自於被刻意冷落的痛苦。這份認知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奧利萊斯心中最後一絲因對方「無反應」而生的怨氣。
「德拉科。」 奧利萊斯的聲音響起,不高,甚至有些沙啞。讓德拉科舉著魔杖的手臂猛地一僵。
奧利萊斯沒有試圖站起來,他就維持著那個半跪的、甚至有些示弱的姿態,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和坦誠,直直地望進德拉科灰藍色的眸子裡。那目光里只有一種反省後的理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看著我,」 奧利萊斯重複道,聲音放得更緩,帶著安撫力量,「不是來看笑話,德拉科。從來都不是。」
德拉科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胸膛劇烈起伏,魔杖還指著奧利萊斯,但那股狂怒卻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他看著奧利萊斯那雙帶著哀傷的眼睛,裡面映出自己此刻狼狽不堪的樣子,也映出對方毫無閃躲的坦蕩。
奧利萊斯緩慢地、極其小心地伸出手,這一次,不是去碰他的手腕,而是朝著德拉科緊握著魔杖的那隻手。
「十四天……」 奧利萊斯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疲憊,像是在陳述一個沉重的事實,「你以為只有你在煎熬嗎?我迫切的想要你主動的回應,但……對不起,我……我沒有想到……」
德拉科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奧利萊斯的手沒有退縮,堅定地、一點點地靠近。
「每一次避開視線,每一次擦肩而過……」 奧利萊斯的手終於輕輕覆上了德拉科緊握魔杖的手背,那手指冰涼而僵硬,「折磨的是兩個人,德拉科。」
當奧利萊斯溫熱的手心完全覆蓋住他冰冷的手背時,德拉科像是被燙到般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想抽回手,想再次甩開。但奧利萊斯沒有給他機會。他的手指堅定卻並不粗暴的扣住了德拉科的手腕,另一隻手則穩穩地包裹住他緊握魔杖的手指。
「放開。」 奧利萊斯的聲音很輕,是請求,一種承載著太多未言之語的請求。
德拉科掙扎了一下,力道卻遠不如之前甩開手腕時那般絕決。奧利萊斯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奇異地安定了他內心的混亂。那份被刻意冷落的憤怒,在奧利萊斯坦然的承認和眼底那份同樣清晰的痛楚面前,突然失去了支撐的力量。
「我……」 德拉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他看著奧利萊斯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對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複雜情緒:有無奈,有疲憊,還有一絲……他不敢深究的、仿佛被自己刺傷的光。
奧利萊斯沒有催促,只是用那雙像很久以前般柔和的眼睛看著他,手上的力道既不容他掙脫,也並非強迫,更像是一種引導。
掙扎的力道越來越弱。最終,德拉科緊握魔杖的手指,在奧利萊斯溫熱的包裹下,一根一根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力道。那根冬青木魔杖「啪嗒」一聲,輕響著掉落在冰冷的石磚地上。
緊繃的身體像是驟然失去了所有力氣,德拉科的肩膀垮塌下來。幾乎是癱軟似的滑坐下來,靠著冰冷的石牆。他不再看奧利萊斯,所有的憤怒、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都土崩瓦解,只剩下無法言說的疲憊和那份被對方看穿、卻又無法割捨的混亂的情感。
奧利萊斯沒有鬆開握著他手腕的手,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的另一隻手也覆了上去,用掌心的溫度,無言地傳遞著一種笨拙卻堅定的力量。風依舊在呼嘯,但塔頂那最初的的劍拔弩張,已被一種複雜的寂靜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