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的火焰漸漸將要熄滅,公共休息室里的人也越來越少。德拉科終於合上了那本被他翻得嘩嘩作響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的書。他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晨袍,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眼角餘光瞥向書架區——那裡早就沒了奧利萊斯的身影。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懈了一點。
起身,離開,就在他即將走到自己寢室門口,拿出鑰匙將要開鎖時,身後傳來一個極其熟悉、此刻卻刻意放得輕柔的聲音,「德拉科。」
德拉科開鎖的動作一頓!鑰匙差點脫手。他回頭,果然看到奧利萊斯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幾步之外的走廊陰影里。
德拉科的眉頭瞬間擰緊,灰藍色的眼眸里立刻湧上戒備,「你又想干……」 他的質問剛開了個頭,卻在看清對方姿態的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他就那樣安靜地站在陰影邊緣,壁燈的光線勉強勾勒出他的輪廓。他的肩膀微微放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垂落感?那雙大海般的藍眼睛,而是像蒙上了一層薄霧,清晰地映照著一種近乎委屈的情緒。
德拉科愣住了。這種表情出現在奧利萊斯臉上,簡直無法形容。
奧利萊斯沒有靠近,只是站在幾步之外,目光帶著那種讓德拉科心頭莫名發軟的「委屈感」,靜靜地看著他。他的聲音放得更輕,更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柔軟,清晰地穿透走廊的寂靜,「我……是男朋友了吧?」 他問,語氣里沒有質問,只有一種尋求確認的、帶著點不確定的詢問。
德拉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耳根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他張了張嘴,那句「誰是你男朋友」的話幾乎要衝口而出,但看著對方那雙盛滿了「委屈」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別開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算是默認。
得到了這無聲的默許,或者說沒有立刻被否認,奧利萊斯似乎鬆了口氣,但眼底那份「委屈」卻更明顯了。他微微低下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帶著控訴意味的低落,「那……下午,你偷偷走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為什麼……不能讓我跟著你一起走?」
德拉科完全僵住了,這種帶著控訴的委屈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他試圖維持冷漠,聲音卻弱了幾分:「……誰偷偷走了?我只是回寢室。而且……在外面……」 他想重申理由,但在奧利萊斯那委屈且帶著不解的目光注視下,後半句話顯得蒼白無力。
奧利萊斯沒有反駁,只是依舊用那種濕漉漉的、帶著無聲控訴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殺傷力太大了。德拉科感覺自己的防線正在崩塌。他捏著鑰匙的手指緊了又松。最終,他像是耗盡了力氣,帶著一種無可奈何,轉回頭,不再看那雙讓他心慌意亂的眼睛。
「煩人。」 他低聲怒斥,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聲的後退。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只有躲避,他將鑰匙插進鎖孔,用力一擰。
德拉科一把推開門,動作又快又急。他沒有再看奧利萊斯一眼,也沒有發出任何邀請。
隨即,門被德拉科砰的一聲用力地關上了。
沉悶的關門聲在走廊里迴蕩。
德拉科背靠著門板,胸膛劇烈起伏,臉頰滾燙。他懊惱地閉上眼,心中帶著些猶豫,也許……不應該這樣?他會不會……傷心。
門外似乎安靜了下來。幾秒鐘過去,沒有敲門聲,也沒有離開的腳步聲。德拉科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也許他已經走了,也好。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準備離開門板去換衣服。
然而,就在他剛離開門板的瞬間,
「叩、叩。」
極其輕微的敲門聲,傳了過來。
德拉科的身體一僵,他又想幹什麼?
門外,奧利萊斯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種刻意放得溫和的腔調,隔著厚重的門板,清晰地傳了進來,
「德拉科……」
德拉科微微皺著眉頭,屏住了呼吸,想聽清他要幹什麼。
門外的人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用一種帶著點請求、又有理所當然的語氣,清晰地說道,「……晚安吻?」
轟——!
德拉科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臉頰和耳朵瞬間燒紅!他轉身瞪著那扇緊閉的門板,灰藍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晚!安!吻?!
這個瘋子!這個巨怪腦子!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在公共走廊上,在剛剛被自己用門板拍在臉上之後,他竟然還敢……還敢用這種語氣……索要……?
德拉科渾身都在微微發抖,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氣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急促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他簡直想毫不留情的、立刻衝出去給門外那個得寸進尺的傢伙一個惡咒。
門外,奧利萊斯似乎沒等到回應,又輕輕敲了一下門板,聲音放得更軟,帶著一種近乎耍賴的執著,「……德拉科?男朋友……可以要晚安吻嗎?」
「滾!!!」
一聲怒吼猛地從門內爆發出來。
「奧利萊斯,你給我滾!現在!立刻!馬上!滾得越遠越好,再敢敲門我就……我就……」 德拉科氣得語無倫次,他猛地抓起床頭柜上一個裝飾用的水晶球(雖然知道砸門沒用),狠狠朝著門板的方向砸了過去。
「砰啷!」 水晶球砸在厚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門外瞬間安靜了。
德拉科胸口劇烈起伏,耳朵時刻關注著外面的聲音。幾秒鐘後,門外終於響起了極其輕微、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這一次,是真的離開了。
德拉科脫力般地坐在床上,將滾燙得快要冒煙的臉深深埋進自己的手臂中。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晚安吻……晚安吻……」 他用氣聲重複著這個讓他頭皮發麻的詞。
該死的奧利萊斯,他一定是梅林派來折磨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