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圖書館那次「正式」交流之前,四年級的後半學期,奧利萊斯和德拉科已經「偶遇」得有點頻繁了。
有時是在城堡偏僻的塔樓拐角,德拉科會「恰好」碰到對著石牆練習無聲咒的奧利萊斯。德拉科會抱著手臂靠在一邊,故作隨意地點評:「手腕發力太硬了,斯圖亞特。我們一年級就學得更…流暢。」 奧利萊斯通常只是瞥他一眼,手下咒語的光芒卻悄然變得更加凝練精準。
更多時候是在空教室。德拉科會帶著克拉布和高爾(後來發現他們完全插不上話,就越來越少帶了),名義上是「研究」某個防禦咒語,實則把奧利萊斯當成了免費又強大的顧問。德拉科抱怨穆迪的瘋癲和波特的「聖人」做派時,奧利萊斯會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句分析,總能切中要害,讓德拉科覺得無比解氣。
「你知道嗎,斯圖亞特,」有一次德拉科看著奧利萊斯用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魔力絲線精準操控著幾個小物體在空中複雜地旋轉碰撞,忍不住說,「你待在德姆斯特朗真是浪費。霍格沃茨的防禦術課簡直像兒戲。」他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遺憾的熟稔。
奧利萊斯手指微動,那些小物件穩穩落回桌面。「各有優劣。」他淡淡回應,但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時,破天荒地加了一句,「你們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確實名不副實。」 這簡直是對德拉科觀點的最高認同,讓鉑金少年得意地揚起了下巴。
魁地奇球場也是常去之處。德拉科訓練時,奧利萊斯有時會出現在高高的看台陰影里,像個沉默的背景板。沒人知道他在看什麼,但德拉科知道。一次德拉科被遊走球狠狠撞下掃帚,狼狽地摔在草地上,一抬頭,就看見奧利萊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場邊入口處,手裡還拿著一本攤開的書,眼神平靜無波地看著他。
「看夠笑話了?」德拉科沒好氣地爬起來,拍打著袍子上的草屑,臉上火辣辣的。
奧利萊斯合上書,走過來,遞給他一瓶透明的魔藥。「消除淤青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德拉科愣愣地接過,冰涼的小瓶貼在發燙的掌心,那點羞憤莫名就散了大半。他沒說謝謝,只是哼了一聲,但下次訓練時,眼角餘光總忍不住瞟向那個看台角落。
學期結束那晚的告別宴會上,氣氛熱烈。德姆斯特朗的學生即將登船離開。德拉科穿過喧鬧的人群,在斯萊特林長桌盡頭找到了獨自坐著的奧利萊斯。
「喂,」德拉科把一張印著馬爾福家族紋章的精美卡片拍在奧利萊斯面前的桌上,動作有點刻意的大,「暑假通信地址。別弄丟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在施捨一個恩惠,但微微發紅的耳尖泄露了一絲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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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利萊斯拿起卡片,指尖拂過冰涼的紋章凸起。他抬頭看向德拉科,城堡輝煌的燈火映在他深色的眼眸里,像落入了細碎的星辰。「知道了。」他應道,聲音比平時似乎輕了一點點。然後,他從袖口解下一枚不起眼的、刻著簡單符文的銅扣,放在卡片旁邊。「回禮。」 沒有多餘的解釋。
德拉科抓起那枚銅扣,冰涼的金屬瞬間被他的掌心焐熱。他攥緊了手,「……德姆斯特朗的冬天,風很冷吧?」他突兀地問了一句,自己都覺得有點傻。
奧利萊斯看著他緊握的手,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短促得幾乎像是錯覺。「習慣了。」他站起身,「再會,馬爾福。」
「再會。」德拉科看著那抹黑色的身影融入同樣身著深紅校袍的德姆斯特朗隊伍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子裡那枚銅扣。城堡外的寒風似乎也沒那麼刺骨了。
霍格沃茨的貓頭鷹和德姆斯特朗的渡鴉,成了黑湖與北歐之間最勤快的信使。
五年級課業繁重,黑魔法防禦術尤其令人窒息。德拉科的信里,抱怨少了,煩躁和壓抑的暗流卻多了。奧利萊斯的回信就給他分析防禦術漏洞、推薦冷門反咒,卻在某次包裹里夾帶了一小瓶德姆斯特朗特產的提神魔藥,標籤上只有一個潦草的「O」。德拉科捏著冰涼的小瓶,煩躁的心緒莫名安定不少。他破天荒地沒在回信里談論任何魔法,只寫了一句,「蘇格蘭高地今年的雪,有沒有黑湖邊的冷?」
奧利萊斯對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終,回信只有一張空白的羊皮紙,上面用魔法凝結了一小片晶瑩剔透、永不融化的雪花。
一次魁地奇訓練後,德拉科帶著擦傷回到宿舍,心情糟透。他習慣性地抓起羽毛筆,想向奧利萊斯傾吐今天的倒霉事——被遊走球砸中、被波特嘲笑、被粉蛤蟆扣分……筆尖懸在紙上,他忽然停住了。這些瑣碎的、帶著他個人強烈情緒的抱怨,似乎和以往那些不太一樣。他煩躁地揉皺了信紙。
幾天後,奧利萊斯收到一封異常簡短的信,字跡甚至有些凌亂:「訓練糟透了。一切。」沒有署名,沒有抱怨細節。奧利萊斯放下正在研究的古代如尼文毒咒,盯著那寥寥數字。他能想像出對方擰著眉頭、灰藍眼睛裡盛滿挫敗的樣子。他提筆,只回了一句:「證明他們錯了。用實力。」 落款是同樣簡潔的 「O.S.」。
德拉科捏著信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縮寫,一股奇異的暖流竄過胸口,比任何恭維都受用。
通信的頻率更高了。德拉科開始分享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禮堂新上的覆盆子果醬不錯,潘西新買的發卡蠢透了,天文塔頂看到的某顆星星特別亮……奧利萊斯的回信依舊簡潔,卻不再僅僅關於魔法。他會評價果醬「過甜」,發卡「符合她的品味」,那顆星星在北歐是力量的象徵。
德拉科發現自己開始期待每一次渡鴉的到來,期待看到那熟悉的字跡。他不再僅僅把奧利萊斯視為力量的來源或神秘的盟友。當他對著鏡子練習一個高難度的無聲咒,腦子裡想的不是父親可能的讚許,而是「奧利萊斯會怎麼評價這個?」 當他在斯萊特林長桌獨自用餐時,會下意識地看向德姆斯特朗學生曾坐過的位置。
五年級結束的夏天,一封帶著馬爾福莊園火漆印的信送到蘇格蘭古老的斯圖亞特莊園。信里沒有目錄,沒有抱怨,只有一行字:
「黑湖裡面的夏天悶熱又無聊。想念德姆斯特朗的寒風。D.M.」
奧利萊斯站在窗邊,看著莊園外蒼翠的山巒。他指尖捏著那張薄薄的信紙,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對方常用的、那種帶著香氣的墨水味道。窗外是蘇格蘭高地清涼的風,他沉默良久,最終提筆,在對方那句「想念寒風」下面,劃了一道利落的線,在旁邊批註:
「同感。這裡的『無聊』也令人窒息。O.S.」
他放下筆,看著那句近乎直白的「同感」,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一種陌生的、超出「筆友」界限的情緒,無聲地在寂靜的書房裡升起。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和這一年間無數封書信一起,悄然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