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萊斯醒得比德拉科早。
他側過身,一隻手撐著頭,安靜地看著身邊還在沉睡的人。德拉科的睡顏與白天截然不同,眉眼舒展開來,沒有了那些防備和銳利,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淡金色的頭髮有些凌亂地散在枕頭上,襯得他整個人看起來小了好幾歲。
但即使是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也微微蹙著,像是被什麼不好的夢境纏繞著。
奧利萊斯想起想起德拉科站在禮堂門口,那雙灰藍色眼睛裡一閃而過的、被極力壓抑的脆弱。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德拉科蹙起的眉心上,緩緩撫平那道褶皺。
剛醒來的那幾秒,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一片茫然,像是還沒從夢境裡完全抽離。他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在奧利萊斯臉上,然後那點茫然被一種清醒後的疲憊取代。
「……早。」德拉科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有些含糊。
奧利萊斯沒有收回手,指尖從他眉心滑下,輕輕划過他的鼻樑,最後落在他唇角。「早。」
德拉科沒有躲開那個觸碰。但他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在醒來後湊過來,或者用那種帶著點驕縱的語氣抱怨什麼。他只是躺在那裡,眼睛看著天花板,睫毛偶爾眨動一下,臉上沒什麼表情。
那種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更清晰地傳遞著他的情緒。
奧利萊斯看著他。
德拉科不說話。他也不催。
過了很久,德拉科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刻意的平淡:「我剛才做夢了。」
奧利萊斯等著他說下去。
「夢到我父親。」德拉科的嘴角動了動,那不是笑,「他在一個很黑的地方,周圍什麼都沒有。就他一個人。我喊他,他聽不見。」
他頓了頓。
「然後我就醒了。」
奧利萊斯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把德拉科攬進懷裡,讓他靠在自己胸口。動作很輕。
德拉科沒有抗拒。他順從地靠過去,把臉埋進奧利萊斯的頸窩。呼吸打在奧利萊斯鎖骨上,溫熱而潮濕。
奧利萊斯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緩慢而有節奏。
「只是個夢。」他說。
德拉科悶悶地「嗯」了一聲。
但他沒有再說別的。
奧利萊斯知道他還在想那封信,想那封再也不會來的信,想那個站在黑暗裡聽不見他喊的父親。
他不說,只是因為說了也沒用。盧修斯已經選了那邊,選了那條路。他說什麼都沒用,做什麼都沒用。他能做的,只有在這裡,抱著這個人。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躺了一會兒。
奧利萊斯垂下眼睛,看著那隻手。骨節分明,皮膚白皙,指尖微微蜷縮著,像是在抓著什麼。
他伸出手,用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交扣。
德拉科的手指動了動,然後握緊。
「奧利。」德拉科的聲音悶在他頸窩裡,有些含糊。
「嗯?」
「你說他會沒事嗎?」
奧利萊斯沉默了一秒。
「會。」他說。
不是安慰。是陳述。盧修斯·馬爾福那種人,從來都知道怎麼在夾縫裡活下去。他很精明。這一次,他也會活下去。
德拉科沒有說話。他只是把奧利萊斯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奧利萊斯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
「還早。」他說,「再睡一會兒?」
德拉科搖了搖頭。髮絲蹭著奧利萊斯的下巴,痒痒的。
「不睡了。」他說,聲音還是悶悶的,「再睡又要做夢。」
奧利萊斯沒有再勸。他只是繼續抱著他,繼續輕輕拍著他的背。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德拉科動了動,從他懷裡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裡面的疲憊還在,但多了一點暖意,一點依賴,一點「還好你在這裡」的慶幸。
「你怎麼不問我怎麼了?」他問。
奧利萊斯看著他。
「你想說的時候會說。」他說。
德拉科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一下。
「你總是這樣。」他說,語氣裡帶著點無奈,「什麼都由著我。我高興也由著,不高興也由著。」
奧利萊斯沒有否認。
「不好嗎?」
德拉科看著他。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裡面沒有試探,沒有保留,只有一種很直接的、很坦然的,他就是這麼想的。
德拉科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他低下頭,把臉埋回奧利萊斯的頸窩。
「好。」他說,聲音有些悶,「很好。」
奧利萊斯的手又輕輕拍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德拉科忽然抬起頭。
「奧利。」
「嗯?」
「我想——」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奧利萊斯低下了頭,吻住了他。
那個吻很輕,像試探,像安撫,又像一種無聲的承諾。奧利萊斯的唇在他唇上停留了一秒,然後退開一些,深藍色的眼睛看著他,像是在問「可以嗎」。
德拉科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環住奧利萊斯的脖頸,把他拉向自己。
這是一個無聲的回答。
奧利萊斯的吻落下來。這一次不再是輕輕的試探,他的唇壓下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卻又有一種從內里透出來的溫熱。他含住德拉科的下唇,輕輕吮吸了一下,然後用舌尖撬開他的齒關,探了進去。
德拉科閉上眼睛,任由那個吻把他帶走。
他能感覺到奧利萊斯的手在他背上遊走,隔著薄薄的睡衣,帶著溫度。他能感覺到奧利萊斯的心跳,隔著胸膛傳過來,比他以為的要快一些。他能感覺到奧利萊斯的呼吸,拂在他臉上。
之前的吻里,有試探,有克制,有小心翼翼的保持距離。但這個吻里什麼都沒有,沒有猶豫,沒有保留,只有一種近乎貪婪的、想要把對方揉進骨血里的用力。
德拉科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他輕輕推了推奧利萊斯的胸口,奧利萊斯微微退開一些,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交融。
「怎麼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動情後的低磁。
德拉科看著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有水汽氤氳,有被吻得有些紅腫的唇,還有一點隱約的、被這樣的用力觸動後的柔軟。
「沒事。」他說,聲音有些含糊,「就是你太用力了。」
奧利萊斯看著他。
「不喜歡?」
德拉科愣了一下。
然後他別過臉去,耳根悄悄紅了。
「……沒說不喜歡。」
奧利萊斯唇角微微勾起一點弧
他低下頭,又吻了上去。這一次輕一些,溫柔一些,像是在細細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
就在這時——
「喵。」
一聲細嫩的、帶著點委屈的貓叫從床邊傳來。
兩個人的動作同時僵住了。
奧利萊斯微微抬起頭,循聲望去。
床邊的地毯上,一團銀白色的柔軟大毛球正蹲在那裡,仰著小小的腦袋,用一雙藍寶石般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們。那眼睛圓溜溜的,裡面寫滿了「我來了你們怎麼都不理我」的控訴。
西爾弗。
奧利萊斯愣了一下。
德拉科也看到了。他幾乎是立刻從奧利萊斯懷裡彈起來,坐直了身體,臉上迅速爬上一層紅暈。那紅暈從耳根蔓延到臉頰,甚至染上了脖頸。
「西……西爾弗?」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它怎麼……」跑出來了。
「喵。」西爾弗又叫了一聲,像是在回應他的疑問。然後它站起來,邁著優雅的小碎步走到床邊,一躍跳上了床,準確地砸在兩人中間。
它蹲在那裡,仰著頭,看看奧利萊斯,又看看德拉科,藍寶石般的眼睛裡滿是好奇——你們剛才在幹什麼?
德拉科的耳根更紅了。
奧利萊斯倒是很快恢復了平靜。他伸出手,輕輕撓了撓西爾弗的下巴。西爾弗舒服地眯起眼睛,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大腦袋往他手心裡蹭。
「什麼時候進來的?」奧利萊斯問,語氣像是在問一個能聽懂話的人。
西爾弗當然不會回答。它只是繼續蹭著他的手,偶爾轉過頭,用那雙藍眼睛看看德拉科。
德拉科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紅暈慢慢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複雜的表情——驚訝,困惑,還有一點被這小東西撞破好事的尷尬。
「它……你怎麼把它放到我屋子裡來了?」他問,「你不是放在自己寢室那裡嗎?」
奧利萊斯沒有立刻回答。他繼續撓著西爾弗的下巴,目光落在那團銀白色的柔軟毛球上,唇角帶著一絲淡淡的弧度。
「昨天怕它一隻貓害怕。」他說。
德拉科愣了一下。
「昨天?」
「嗯。」
德拉科看著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有東西在動。
「為什麼?」
奧利萊斯終於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因為你也算他的主人,也需要盡一些義務吧。」他說。
德拉科愣住了,「這……算什麼理由?」
他看著奧利萊斯,看著那雙深藍色的眼睛。
德拉科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有點堵。
西爾弗蹲在兩人中間,仰著腦袋看著他們。它看看兩個主人臉上的表情,藍寶石般的眼睛裡滿是困惑——人類真奇怪,剛才明明在做什麼好玩的事,現在又不做了。
「喵。」它叫了一聲,試圖吸引注意。
德拉科低頭看著它,看著那雙漸漸變得和奧利萊斯有些相似的藍眼睛,他伸出手,輕輕撓了撓西爾弗的腦袋。西爾弗舒服地眯起眼睛,往他手心裡蹭。
「它好像還是更喜歡我。」德拉科說,語氣軟了下來。
「當然。」奧利萊斯說,「你送的。」
德拉科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是繼續撓著西爾弗的腦袋,動作輕柔。
奧利萊斯看著他。德拉科沒有抬頭,目光落在西爾弗身上,奧利萊斯也沒有說話。西爾弗在兩人中間打了個滾,露出軟軟的肚皮,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德拉科低頭看著它,嘴角終於彎起一個真實的弧度。那個弧度很淺,但確實是笑。
「你這小東西,」他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寵溺,「回來了就搗亂。」
西爾弗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哪裡搗亂了?
奧利萊斯看著這一幕,深藍色的眼眸里漾著淺淺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他伸出手,越過西爾弗,再次把德拉科攬進懷裡。這一次,他把西爾弗也一起圈了進去。
德拉科靠在他胸口,西爾弗窩在兩人中間,發出滿足的呼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