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下來,魏長安陪秀姑猜了十幾個燈謎,贏了一大堆彩頭。
絹花、香囊、摺扇、小泥人……秀姑抱了滿懷,臉上的笑容一直沒落下去過。
魏長安看著她開心的模樣,也覺得心裡暖暖的。
一直到亥時過後,魏長安和孫福元才將兩個宮女送回針工局。
之後兩人說笑著踏雪回到藏經殿,看到院門虛掩著,正堂的燈還亮著。
劉平安搬了張椅子坐在門口,吹著寒風,看著雪地,手裡捧著一杯熱茶,似乎在給他倆等門。
看到兩人的身影,他招了招手:「快進來,把門關上。灶上熱著薑湯,一人喝一碗,別凍著了。」
「劉哥,你還不睡?」魏長安問道。
劉平安笑了笑,借著燈籠的光,看到魏長安頭髮和肩上落了層薄薄的雪,伸手幫忙仔細拍掉:「等你們回來才能安心睡啊。
行了,喝了薑湯趕緊歇著,明天大年初一,你們又長大一歲了。」
魏長安嗯了一聲,跟孫福元進了廚房,各自將一碗熱騰騰的薑湯一口氣喝光,辛辣中帶著一點甜意,很快驅散一路寒氣。
之後各回各房,魏長安脫掉衣服,躺在床上。
窗外偶爾還有零星的鞭炮聲從遠處傳來,在雪夜中顯得格外清脆。
暖爐里的炭火還沒有完全熄滅,散發著陣陣餘溫。
「過年了。」
他對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輕聲呢喃一句,嘴角不覺翹起一個不深不淺的弧度。
這是穿越過來的第一個年頭,就這樣安安穩穩、熱熱鬧鬧過完了。
當初,他成為一個奄奄一息的淨身小太監,滿腦子想的是那些爾虞我詐、身首異處的宮斗畫面。
誰成想,如今變成點燃金色聖火「不二智慧火」、雙瞳覺醒、九寶身圓滿、四大天王盡在掌握中的隱秘「小高手」。
最關鍵的是,身處這深宮中絕無僅有的溫馨暖地,四個各有故事的大太監,已經一點點在他心裡紮下根。
豎起耳朵聽著窗外的動靜,感到時機差不多了,他掀開被子,下床穿好衣服,悄悄打開房門,再次摸黑偷偷潛入佛堂。
一日不練三日空。
就算是過年也不能丟了保命的本事。
次日,大年初一。
魏長安在房中正對窗戶吐納著,宮牆遠處響起嘈雜的鞭炮聲。
吐納結束,洗漱後拿上油紙傘推門而出,趙吉和往常一樣在院中掃地,一夜的積雪被他掃成一堆一堆,露出青磚地面,乾乾淨淨的。
「趙哥,新年好!」
趙吉偏頭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新年好。」
打完招呼,魏長安從趙吉身邊路過時,身後果然從一個刁鑽的角度傳來掃帚呼嘯而過帶起的勁風。
魏長安幾乎第一時間做出本能反應。
兩三個回合的短暫交鋒後,兩個當事人當做無事發生,直接偃旗息鼓。
早飯時,四人聚在一起吃了頓熱乎的餃子。
劉平安調的餡,孫福元擀的皮,趙吉負責包,魏長安負責燒水。
等做好後,劉平安送了一份到五樓給白公公。
吃完早飯後,魏長安還在廚房裡刷碗,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探頭一看,是飯後出去溜達消食的孫福元去而復返,一路小跑回來,圓滾滾的身子跑得氣喘吁吁,臉上的兩團肉都在抖。
「劉哥!劉哥!」他衝進正堂,一把抓住正在擦桌子的劉平安,上氣不接下氣嚷道,「猜猜看我剛才在外面聽到啥了?」
劉平安放下抹布,白了他一眼:「又聽到什麼狗拿耗子的閒事了?」
孫福元搖了搖頭,狠狠喘了兩口氣,才把氣喘勻,瞪圓眼睛大聲辯解:「才不是!我跟你說,剛才我在外面聽到很多人議論,說是昨晚皇上辦的除夕守歲宴,出了大亂子!」
「亂子?什麼亂子?」劉平安不禁蹙眉,「難不成有刺客?得手了嗎?」
「不是不是!」孫福元再次搖頭,一副對劉平安的格局很失望的樣子,「皇上的姑丈,泗水侯秦淮良,昨晚守歲宴上喝多了酒,竟然闖進後宮,跟皇上的一個妃嬪睡在同一張床上!
結果被人當場撞破,捉姦在床,鐵證如山,無從抵賴!
現在人已經被扣下了,據說皇上大發雷霆,下旨要嚴辦呢!」
劉平安聽得目瞪口呆。
這還真是驚天大瓜,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這茬。
從正月初二開始,宮裡宮外就徹底炸開鍋。
起初底下人只敢私下傳,你咬耳朵我遞眼色,誰也不敢把話挑明。
但紙包不住火,皇上要嚴辦的旨意一下,這事便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捂不住了。
尤其是,正月初一當天,長公主在騰龍宮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替泗水侯鳴冤兼求情,徹底捅破這層窗戶紙。
正月里的地磚凍得跟冰坨子似的,她一個年紀不輕的婦道人家,硬是跪到膝蓋滲血,哭得聲嘶力竭,嘴裡翻來覆去喊著:「皇上!泗水侯他是被人陷害的!他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
皇上!看在先帝的份上,你先放他出來吧!
皇上!他可是你姑丈啊,你連親戚都不顧了嗎?
皇上……」
啟辰帝站在騰龍宮殿門口,看著跪在雪地里的姑母,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從除夕夜就一直在氣頭上,感覺頭上的綠帽子鮮艷到極其扎眼。
他恨不得當場嚴辦了秦淮良。
試想一下,百官宴席上,堂堂泗水侯、衛尉寺卿,竟敢酒後闖入後宮,跟他新納的妃子睡在同一張床上。
這要是輕輕放過,他這個皇帝的臉面往哪擱?往後誰還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
當時看到赤條條且不省人事的姑丈,啟辰帝幾乎就要喊侍衛當場將人碎屍萬段,要不是宰相黃彥出面求情的話。
如今長公主這麼跪在殿前哭鬧,事情立刻變味。
朝中上下都在看著,臣子們嘴上不說,心裡都在掂量。
皇上連親姑母的面子都不給,往後對臣下豈不是更不留情?
再說了,秦淮良執掌衛尉寺和皇城司這麼多年,位高權重,又沒犯過什麼大錯,朝中不少老臣對他印象還是很不錯的。
事情發生後,替秦淮良求情者不在少數,其中也有一些提及「污衊構陷」「恐有隱情」的聲音。
若真因為一樁酒後亂性的事就要了他的命,未免太過武斷、太過不近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