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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三件事

2026-10-19 17:44:33 作者: 有顆星星愛許願

  胡孟津的話說得很直白,直白到近乎冒犯。

  但張楷林的眉頭只是微微一挑,並沒有動怒。

  他早料到今日這一見不可能是敘舊,只是沒想到對方連鋪墊都省了,直接亮底牌。

  「二位今日來,是想勸我什麼?」張楷林放下茶盞,聲音沉了幾分。

  葛悠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御前太尉府的後院,幾株臘梅正開得盛,金黃花瓣在末冬初春陽光下泛著薄薄光澤。

  他望著那幾株梅樹,一字一句清晰落在張楷林耳中:「張大人,如今朝中能跟黃彥掰掰手腕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梁國公程超越在京郊養病,不問世事多年。

  裴自來在西南已經被逼得快要反了,能不能撐住還是兩說。

  單論皇宮中,剩下的就是你我了。

  察事廳、玄衣衛、御前行走處,三個衙門組建初衷貴精不貴多,加在一起都比不了禁軍的十分之一,若是被各個擊破,怕是連反抗餘力都沒有。

  但若聯起手來,就是黃彥,也要掂量掂量。

  總不能日後,我等在皇宮都要看那趙崇義的臉色,仰小人鼻息吧?」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看向張楷林:「我和胡大人都覺得,再這麼下去,大晟的基業就要被他黃彥一個人吃干抹淨了。

  張大人,你是天師宗出身,一身正氣,總不能看著朝綱崩壞而無動於衷吧?」

  正堂里陷入沉默。

  炭火在銅盆中發出細碎的噼啪聲,窗外的梅香若有似無一陣陣飄進來。




  等放下茶盞時,目光已經變得格外清亮,聲音帶著一種沉澱後的篤定:「葛大人、胡大人,你們的意思,我聽明白了。

  只是今日我剛到家,風塵僕僕,家中還有老小要安頓。

  

  此事容我緩幾日,理清頭緒後,再與二位細談。」

  葛悠和胡孟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鬆動。

  張楷林沒有當場拒絕,這就是好的開始。

  兩人沒有得寸進尺,對著張楷林抱拳,告辭離開。

  張楷林目送對方消失在視線中,輕聲嘆了口氣:「這京城的天,怎麼比我走的時候還要陰沉。」

  感嘆完,心情沉重轉身看向後院,突然皺起眉頭。

  不知何時,那梅樹下,竟然站著一道瘦弱身影,那身影光從背影看,就透著無盡滄桑。

  張楷林站在正堂門口,看著後院梅樹下那道瘦削身影,恍惚間以為自己花了眼。

  兩年多未見,白景林比記憶中更老了。

  一件半新不舊的袍子掛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仿佛套在一副骨架上,風一吹便能看出肩胛骨和脊樑輪廓。

  滿頭白髮在梅枝映襯下白得晃眼,連眉梢都染了一層霜色。

  他拄著一根烏木拐杖,枝頭被掌心磨得油光鋥亮,另一隻手負在身後,正仰頭看著枝頭那幾朵開得正盛的金黃梅花,仿佛在端詳某種稀罕物件。

  張楷林快步穿過庭院,走到近前,這才注意到白景林的臉色比記憶中更加蒼白。

  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唯有一雙渾濁老眼中偶爾閃過的精光還略微帶著幾分當年意氣風發的影子。

  「今天什麼日子?」張楷林按下一切唏噓情緒,上下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語氣中特意帶上幾分無可奈何的揶揄,「我剛回京城,屁股都沒坐熱,就一個兩個上趕著找我。

  話說,你著急忙慌催我回來,我還想著明後天得空了,進宮去看你呢。

  沒想到你倒是先來了。」

  白景林收回看梅的目光,轉頭看向張楷林,嘴角扯起一道弧度,聲音老態龍鍾中透著一股故人重逢的溫和:「兩年多沒見,你這氣色倒是一點沒變。山上的水養人啊。」

  「少來。」張楷林擺了擺手,朝正堂方向做出個「請」的手勢,「外頭冷,進去說話。你這一把老骨頭,別凍出個好歹來。」

  白景林沒有邁腳,只是搖了搖頭:「就在這說吧。屋裡太悶。」

  張楷林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堅持。


  他走到梅樹旁的石凳上坐下,示意白景林坐到對面另一張。

  石凳冰涼,但兩人都習以為常,並不在意。

  「說吧,」張楷林開門見山,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像對待多年老友一樣毫無戒備,「你飛鴿傳書催我回京,信里只寫了『速歸,有要事相商』。

  該不會跟葛悠、胡孟津他們一樣,想著合起伙來對付黃彥吧?

  但我看你這樣,又不像。」

  白景林扶著拐杖慢慢坐下,動作遲緩得仿佛在分解每一個步驟。

  他坐定後,長長吐出一口氣,白色霧氣在冷空氣中散開。

  「朝堂的事,我沒興趣摻和。」他直截了當給出否定答案,「我催你儘快回京,是有三件事情要拜託你。」

  張楷林眉頭微挑,沒有打斷,安靜等待下文。

  白景林的目光越過梅枝,望向南邊天空。

  那裡的雲層壓得很低,鉛灰色的,猶如一床浸滿水的舊棉絮沉沉扣在皇城上方。

  「第一件事,」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張楷林輕易可以捕捉到的鄭重,「延鴻帝的太子,在我手上。」

  張楷林的身體猛地坐直,瞳孔驟縮。

  他下意識左右掃了一眼,確認後院沒有第三個人,這才壓低聲音急切追問:「太子?就是那個……延鴻帝剛剛駕崩、後來導致重陽大清洗的太子?」

  按照張楷林掌握的消息,太子被刺客劫走,給了黃彥清洗後宮的藉口。

  後來太子下落不明,朝野上下都傾向於這個三歲小娃娃極有可能遇害了。

  「沒錯。」白景林點了點頭,目光依然望著遠方,「那天夜裡,是我把他帶走的。

  黃彥的人追了一夜,沒追上,就對外說是刺客劫走了太子,其實刺客就是我,太子一直在我手上。」

  張楷林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站起身,在梅樹下來回踱步,又猛地轉身看向白景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那是先帝唯一的血脈!黃彥要是知道人在你手上,他能把藏經殿翻個底朝天!」

  「這是先帝駕崩前的遺願,先帝將太子託付給我了。」白景林的語氣始終很平靜,「而且黃彥知道人在我手上。

  九月初六那天他來藏經殿,已經鬧過一回。他問我要人,我沒給,這才扶了燕王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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