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楷林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才看向白景林，似笑非笑：「你這些年就吃這些？」
「習慣了。」白景林提起筷子，夾了一塊素雞放進嘴裡，慢條斯理嚼著，「年紀大了，吃不了葷腥。藏經殿也沒肉吃，你將就些。」
張楷林搖了搖頭，看到四根木頭一樣立著的四名太監，趕忙招呼：「別傻站著了，自己搬椅子，坐過來，一起吃，搞得我客大欺主似的。」
劉平安看了白公公一眼，白公公輕輕點了點頭。
於是，他示意另外三人，分別搬椅子入座。
張楷林這才笑意盈盈提起筷子夾了一口涼拌木耳，送進嘴裡嚼了嚼，眉頭頓時舒展開來：「嗯~這木耳拌得不錯，酸辣適中。」
孫福元立刻一臉得意地挺了挺胸膛：「那是，這涼拌汁可是我調的，老家傳下來的秘方……」
劉平安在桌下踢了他一腳，孫福元吃痛，這才收起笑容，訕訕低頭扒飯。
席間氣氛倒也融洽。
白景林話不多，張楷林偶爾和他說幾句閒話，其他人都不怎麼插嘴，安安靜靜吃著飯。
魏長安坐在下首，低頭喝湯，餘光卻一直留意張大人的動向。
對方雖然表面上是在跟白公公聊天，但魏長安總覺得這人的目光有意無意落在他身上，雖然掩飾得很好，但魏長安的感知很敏銳，絕對沒有會錯意。
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只是繼續安安靜靜吃飯，偶爾幫孫福元遞個碗，或給劉平安添碗湯，一切如常。
這頓飯吃到一半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道年輕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和興奮：「張大人！張大人是在裡面嗎？」
張楷林端著酒杯的手一頓，眉頭微微皺起。
劉平安已經放下筷子，快步走到正堂門口，探頭往外一看，旋即對白景林和張楷林說道：「是汝南王，還有陸經年陸大人。」
張楷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而白景林則是不緊不慢喝著茶。
話說，汝南王賀懷瑾正在院子中四處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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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小王爺今日穿著一身白色錦袍，腰束金帶，頭上戴著一頂鑲玉小冠，整個人英氣勃發，但此刻臉上更多的是一種急迫與熱切。
他的目光越過院中的石桌石凳，直直落在正堂里的張楷林身上，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便往正堂靠近。
「張大人！我就知道你在這裡！」賀懷瑾的聲音帶著幾分迫不及待，全然不顧身後侍衛的跟隨和禮數，「我從御前太尉府一路追到宮中，可算找到您了！」
在他身後，陸經年也跟了進來。
這位御前行走處的年輕俊彥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白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長劍，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
他看到正堂中的張楷林，趕忙上前恭恭敬敬行禮：「師父，您回來了。」
張楷林不看人輕輕點了點頭：「嗯。」
賀懷瑾已經衝到正堂中，正要撲向餐桌，劉平安迎了上去：「奴才拜見王爺！王爺大駕光臨，奴才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魏長安幾人也都起身離席，跪在地上磕頭行禮。
賀懷瑾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冒失，看都不看劉平安：「免了免了。」
他放慢腳步，湊到張楷林身邊，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激動和崇拜：「張大人！您可算回來了！我等您好久了！去年那封信您收到了嗎？就是我說想跟您到洛水拜師學藝的那封信啊！」
張楷林放下酒杯，看著面前這位一臉熱切的小王爺，無奈嘆了口氣：「王爺，您貴為天潢貴胄，何必執著於習武一途？
再說，您身邊有那麼多名師大家可以教導，何必非要拜我為師？」
「那些人哪有您厲害！」賀懷瑾直截了當說道，「我從小到大聽過很多人講學，沒有一個能跟您相提並論。
張大人，您就收下我吧，我保證認真學，絕不偷懶。」
張楷林看了一眼對面的白景林，白景林正以一個普通老太監的身份，離席站著不動低著頭，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架勢。
他又看向一旁的陸經年，陸經年苦笑著攤了攤手，表示自己也攔不住這位小祖宗。
話說回來，陸經年也是今天才得知師父回京的消息，還盤算著明天找上幾位師兄，一起到師父府上，為師父接風洗塵呢。
結果，人在家中，王爺突然找上門來，死活拉著他一起到御前太尉府，說要拜師。
拜師這個念頭，賀懷瑾還真不是一時興起，從他十歲那年，熙靖帝還活著，他就已經央求了許多次。
態度很堅決，但一次次被拒，一次次不死心。
賀懷瑾早就把張楷林當做自己的師父，也視陸經年為自家師兄。
「張大人，您要是不答應，我就天天到您府上報到，一直到您答應為止。」賀懷瑾打定主意，「我想好了，您就算跑回洛水，我也要跟過去。」
張楷林揉了揉額角，頗有些頭疼地看著賀懷瑾。
要是一般人，張楷林早就軟硬兼施打發走了，可人家偏偏是王爺，身份金貴得很。
還好，陸經年上前一步，輕輕按住賀懷瑾的肩膀，替恩師解圍：「王爺，師父今日才剛回京，一路風塵僕僕，您先讓師父歇口氣再說拜師的事，如何？」
賀懷瑾本想再說什麼，但看到張楷林眉宇間確實帶著幾分疲憊，倒也不好意思繼續糾纏，只能不情不願點了點頭：「那好吧。
不過張大人，您可不能再躲著我了，明日我就去您府上拜訪！」
張楷林無奈點了點頭：「再說吧。」
賀懷瑾這才滿意地笑了笑，目光掃過正堂，看到桌上那些素淨的菜色，眉頭一挑：「張大人，您就吃這些？這也太寒酸了！」
他大手一揮，朝院門外的隨從喊道：「來人！去御膳房弄些好酒好肉來！今日我就借藏經殿一用，為張大人接風洗塵！」
外面的隨從應了一聲，立馬撒丫子跑出院門。
張楷林看了一眼白景林等五個太監，心道好好的氣氛都被破壞了，有賀懷瑾這個王爺在，這頓飯斷不可能吃得安生。
最起碼，幾個太監是不可能跟堂堂王爺一張桌子吃飯的。
他只好站起身來，意興闌珊說道：「不必了。我已經吃好了，就不打擾了。」
他沖白景林和幾個太監拱了拱手：「多謝款待。來日方長。」
旋即轉身，朝著院外走去。
賀懷瑾趕忙追上去：「誒！誒！不吃了嗎？張大人你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