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長安正沉浸在豐收的喜悅中，想繼續尋找新的目標，灰霧茫茫不知邊際，這裡都是他的星辰大海。
這時，周圍的灰霧突然變得激烈翻湧起來。
原本平靜流動的灰霧似乎被一雙無形巨手猛烈攪動，濃稠霧氣如同一鍋煮沸泥漿，朝著他的方向滾滾湧來，視野急劇收縮。
魏長安瞳孔一縮，右眼太陰幽瞳全力運轉。
視野中，至少有十幾道黑影同時從不同方向朝他聚攏過來。
它們的身形比之前那些零散黑影更加清晰，肢體輪廓更加分明，有的甚至已經能分辨出五官的模糊雛形。
魏長安看到凹陷的眼窩、張大的嘴巴、扭曲的面孔，每一張臉上都寫滿憤怒與殺意。
它們似乎是被吵醒的。
醒轉後，被金色魂火的光芒本能吸引過來。
準確的說，是被「威脅」吸引過來的。
之前那些零散的黑影灰飛煙滅時，鬧出的動靜似乎向周圍傳達出某種求救或警告信號，使得那些原本在這一帶沉寂的陰兵被同時吸引過來。
離得近的那三團黑影已經凝出半實體，它們並不是單純的黑氣，而是帶著一種類似煙塵的質感，半透明的身軀於灰霧中若隱若現，速度快得如同離弦之箭。
魏長安眉頭一皺，不敢托大。
後退的同時，右手探入懷中，摸出木盒，拇指一推盒蓋。
心念一動，四道光芒一閃而過，盒中飛出四道小小身影，落地時迎風而漲，化作四尊常人大小、分列四方的天王。
增長天王正面迎敵，青鋒出鞘，一道凌厲劍氣直取最前面那團半實體陰兵。
劍氣所過之處，灰霧被一分為二，猶如裁刀劃開一匹灰布。
陰兵來不及閃避，半邊身軀被劍氣斬碎，發出一陣尖銳卻聽不見的無聲嘶鳴，旋即被後續湧來的金色熱浪逼退數丈。
廣目天王從左側突進，蛇矛刺出，矛尖於空中劃出三道銀光殘影，精準刺入第二團陰兵胸口。
蛇矛在刺入的瞬間猛烈擰轉，那道陰兵的軀體當場被撕開一道大口子，黑氣從中瘋狂泄出，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
多聞天王撐開寶傘立於魏長安身側，傘面旋轉，金光大盛，將右側湧來的幾團陰兵擋在三尺之外。
那些陰兵撞在傘面上，發出沉悶撞擊聲，如同重物砸在厚實皮革上，被盡數彈回。
持國天王占據後方位置，十指按上琵琶弦，一串低沉梵音於灰霧中擴散開來。
音波猶如無形漣漪，所到之處，陰兵的動作明顯滯緩，那些原本快如鬼魅的身影開始變得笨拙遲鈍。
四個傀儡在短短几個呼吸間便完成對陰兵群的第一輪清剿，配合得天衣無縫。
魏長安自己也沒閒著，他抓住時機，眉心祖竅中金色聖火再次分出一縷火苗。
這一次，火苗比之前那一縷壯大數倍。
金色火苗猶如一支利箭，以極快速度於陰兵群中穿梭，凡是被觸碰到的陰兵，當場被金色火焰黏附住。
那些火焰燃燒得異常迅猛，幾乎是在接觸的瞬間便擴散開來，將陰兵的灰黑身軀大片大片吞噬。
與之前那些零散黑影不同，這些成團成群的陰兵在灼燒過程中釋放出的並不是灰白色的凡源，而是帶著一絲淡青色的澄澈光點。
竟然是靈源！
魏長安心頭一震，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
魂火的火苗繼續在陰兵群中如饑似渴穿刺、灼燒，每一次接觸都帶走一團黑氣，提取到一串淡青色靈源。
他愈發明白過來，陰氣凝聚得越厚重、越接近實體化，其中蘊含的源就越純粹。
零散黑影只能煉出凡源，而這些抱團來喜的半實體陰兵，能夠煉出靈源。
金色火苗在灰霧中瘋狂遊走，將一團又一團陰兵點燃、焚盡。
天王們在他的意念操控下四門齊開，或攻或守，將那些試圖接近的陰兵一一擋下或擊碎。
廣目天王的蛇矛以刁鑽角度補刀，確保每一團被擊散的陰氣徹底散盡。
多聞天王的寶傘為他提供全方位的防禦，無論陰兵從哪個方向偷襲，傘面總能及時旋轉到位。
持國天王的弦音持續干擾陰兵的攻勢節奏，使得它們的攻擊越來越遲鈍，越來越散亂。
正是有了四大天王的消耗，魏長安只需要完成最後的坐享其成。
戰鬥持續了大約一盞茶工夫。
當最後一團陰兵被金色火苗徹底吞沒，化為淡青色靈源匯入祖竅中時，周圍灰霧重新恢復平靜。
那些剛剛還在瘋狂翻湧的霧氣，此刻猶如泄氣的皮球，不再推擠流動，只是安安靜靜漂浮在半空中，看起來比之前稍微稀薄了幾分。
魏長安微微喘著氣，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汗珠。
他自己沒怎麼參與戰鬥，但需要同時操控四個傀儡，心神的消耗不亞於一場以一敵眾的混戰。
不過，感受到眉心祖竅中新增的溫潤凡源、靈源，一種踏實感不禁在心底蔓延開來。
白公公說得沒錯，孝陵帝墓的小世界雖然陰森詭異，但確實適合他成長。
只要源的積累能這樣持續下去，等到攢夠壽命推演完《周天星斗開脈法》，他就有足夠的源來完成境界上的一步登天。
他收回四大天王，四個陶俑落回木盒中，隨後轉身朝石台那邊白公公的方向走去。
長明燈的光芒依舊溫暖明亮，白公公坐在燈下的身影如同一尊老舊雕塑。
魏長安來到石柱旁，長長呼出一口氣。
白公公看了他一眼，沒有評價表現，只是聲音柔和的問了一句：「感覺如何？」
「凡源很多，靈源也有，品質和數量都比我想像的豐厚。」魏長安如實說道，「而且我的魂火對陰氣克製作用很強，比預想中輕鬆多了。」
本以為會是一場兇險的歷練，結果卻是單方面的碾壓。
白公公沒有反駁或糾正什麼，只是微微頷首，拄著拐杖站起身來，拿上長明燈：「今天先這樣。貪多嚼不爛，你的眉心祖竅也需要時間沉澱新納入的源。
回去歇著吧，明晚再來。」
魏長安應了一聲，跟上白公公的腳步。
兩人沿著來時的方向往回走，灰霧在他們面前自動退開，又在身後自動合攏。
走出約莫一炷香工夫，興許是到了墓室小世界邊緣，又感應到白公公手中的銅牌，前方出現一道豎立的灰白色裂縫。
白公公提起長明燈靠近裂縫，裂縫如同被注入熱水的冰面，無聲融化，露出一條狹窄通道。
通道盡頭，是沉沉夜色籠罩下的孝陵山谷和延鴻帝墓碑前那片青石供台。
兩人從裂縫中穿過，身後那扇「門」無聲關閉，恢復成一面看起來再正常不過的封土堆表面。
夜風拂面而過，帶來松柏的清苦香氣和山林間濕潤的泥土味道，將灰霧中那股陰冷氣息徹底衝散。
魏長安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靜默的帝墓，墓頂上方天空繁星點點，一輪彎月掛在山脊線後，清冷銀輝灑滿整片山谷，將白天那些肅穆莊嚴的建築輪廓勾勒得猶如剪影。
夜空中傳來幾聲遙遠鳥鳴，清脆悠長。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跟上白公公腳步，朝行宮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