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雀在雜貨鋪後院躺了整整兩天。
上一隻赤紋探息蟲的死，讓他的經脈受了不小的反噬。
血契斷裂的痛感從胸腔一直躥到四肢百骸。
兩天時間，他用了三枚從總部帶來的修復藥劑，才把斷裂的血脈重新接上。
「西山方向……」
灰雀坐在矮桌前，把銅盤上的細針撥了撥。
那根針依然穩穩指向西山。
能瞬間碾死他血契蟲子的存在，絕對不是普通的東方修行者。
那種乾脆利落的殺法，甚至沒給蟲子反饋任何信息——直接切斷了生命連結。
灰雀從床底的暗格里抽出一個鐵皮盒子。
盒子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八隻暗紅色的甲蟲。
每一隻都比指甲蓋小一號，背殼上布滿細密的赤色紋路，在暗處微微發光。
這是他全部的存貨。
赤紋探息蟲的培育極其困難，需要用術者自身精血餵養三年才能成蟲。
他來東方執行任務時，總共只帶了九隻。
之前死了一隻在西山，現在還剩八隻。
灰雀咬破食指，將一滴血分別點在八隻蟲子的背殼上。
蟲子翅膀微微振動，甦醒過來。
「去吧。」
他推開窗戶，八隻暗紅色的小點依次飛出，融入夜色中。
探息蟲對異常能量的感知極其靈敏。
只要存在超出凡人範疇的氣息波動，它們就會被吸引過去。
灰雀重新戴上耳機，打開電台。
「總部，灰雀報告。已釋放全部探息蟲進行區域掃描。預計十小時內回收第一批定位數據。」
「收到。注意，749機構近期活動頻繁，嚴禁暴露。」
「明白。」
灰雀關掉電台，從抽屜里取出一張手繪的京城地圖。
地圖上已經用紅筆標註了西山的位置。
接下來，就看這八隻蟲子能帶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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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小時後，灰雀被血契的震動驚醒。
他猛地坐起身，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感應八隻蟲子的反饋。
血契連接中，探息蟲傳回的定位信息陸續湧入腦海。
灰雀拿起鉛筆，在地圖上飛快地標註。
第一隻——城東，紡織廠方向。氣息極其濃烈，帶有強烈的肉身壓迫感。
第二隻——南鑼鼓巷。多個異常源，氣息各不相同，混雜在一起。
第三隻——城北，軍區子弟學校附近。兩個微弱的異常源。
第四隻——西山特戰大隊駐地。一個異常源，氣息古老。
第五隻——西山家屬院。這隻蟲子在靠近時，血契信號突然變弱，像是被什麼力量壓制了。灰雀趕緊命令它後退。
第六隻——西郊方向，一處廢棄院落。大量異常源。
第七隻——城西某處。氣息帶有明顯的人類修行者特徵，但組織嚴密。
灰雀把七個點全部標在地圖上。
七個異常點。
灰雀的手指從第五個點上划過——西山家屬院。
那是上次蟲子被秒殺的方向。
這個地方，最後再查。
第七個點的氣息特徵太像官方修行機構了。
結合總部的情報，那應該就是749組的辦公地點。
上面的命令很明確：不能驚動他們。
劃掉兩個。
剩下五個。
灰雀在地圖上畫了個圈，把五個點按照風險等級排了序。
紡織廠那個氣息最兇猛，可以遠距離觀察。
南鑼鼓巷和西郊廢棄院落的異常源最多，值得重點調查。
軍區子弟學校的異常源微弱，可能是幼年個體。
西山特戰大隊……那個氣息古老得不像話，後續觀察。
灰雀決定從紡織廠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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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紡織廠。
灰雀換了一身灰藍色工裝，頭上戴著勞保帽，混在紡織廠門口等著進貨的車隊裡。
他的偽裝身份是隔壁機修廠的臨時工，借調過來幫忙檢修紡織機的電路。
「同志，你是機修廠來的？」門衛室里探出一顆腦袋。
灰雀操著一口標準的京片子，把介紹信遞過去。
「對，昨天你們廠辦打電話過去的，說三車間的電機有問題。」
門衛看了看介紹信，翻了翻登記本，點頭放行。
灰雀進了廠區，目光掃過裝卸區。
很快就看到了目標。
一個身形極其高大的男人正在卸貨區搬棉花包。
兩百斤重的棉包，他一手一個，從卡車上往下扔，跟扔枕頭似的。
旁邊幾個工人離他三米遠，小心翼翼地把棉包碼整齊。
灰雀站在三十米外，假裝蹲下繫鞋帶。
他微微閉眼，調動體內的感知力，試圖捕捉那人身上的能量波動。
什麼都沒有。
灰雀眉頭擰緊。
任何擁有超凡力量的存在，身上多少會有能量殘留。
哪怕是最善於隱匿氣息的暗殺者，在發力的時候也會泄露分毫。
但這個大塊頭，搬著兩百斤的棉包，渾身上下的能量反饋跟普通人一模一樣。
純粹的肉身力量？
灰雀在心裡給這個目標標註了最高危險等級。
他又觀察了十幾分鐘。
那個大塊頭卸完一車棉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饅頭，三口吞下去，然後去接第二輛車。
動作機械，表情木訥，完全融入了工人群體。
一個女工從食堂那邊跑過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
「傲狠！先喝口水再干！」
大塊頭停下動作，接過搪瓷缸子，仰頭灌了下去。
「中午食堂有紅燒肉，我給你留了雙份。」
「好。」
灰雀記下了這個細節。
他沒有再多停留。
在工廠里待太久容易引起注意。
灰雀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朝三車間走去。
到了三車間，他花了二十分鐘假模假式地檢查了一台電機，在工單上簽了字，然後從後門離開了紡織廠。
灰雀第二天換了套行頭。
棉布褂子換成灰撲撲的中山裝，頭髮往後梳，脖子上掛了個破舊的相機。
七點半，他出現在紡織廠門口斜對面的早點攤。
傲狠七點五十進廠。
灰雀吃完早餐，起身繞到裝卸區外圍。
他給探息蟲刷新定位標記。
一隻蟲子趴在距離傲狠二十米的棉包上，靜靜待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