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錚上前,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快速說道:
「水府禁制被炸了,湖水在倒灌。龍錚在下面關歸水樞。那些棺材不能動,動了下面會出大麻煩。」
秦硯心領神會。
他轉身衝著沈照和顧長寧吩咐。
「你們去勘測一下現場,注意安全。」
顧長寧從包里掏出一個類似金屬探測儀的黑匣子,裝模作樣地戴上耳機,繞著六口棺材走了一圈。
沈照跟在他身後,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探測儀上。
他迅速蹲下身,並指在鐵棺底部的淤泥和鐵鏈上探了探。
兩分鐘後,兩人退回到秦硯身邊。
沈照低聲道:「底下連著六條暗渠,是個六合陣。這六口生鐵棺材就是陣眼。一旦挪位,水府內部的循環會發生偏轉,歸水樞會被迫承受幾倍的壓力。」
秦硯點點頭,轉身面向急得團團轉的方副局長和市局的人。
「秦同志,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方副局長指著黃符,「這棺材看著太邪性了,是不是什麼古代的邪教祭祀?」
秦硯面不改色地開口。
「方局,別自己嚇自己。這其實是古代的一項大型水利工程。」
在場的人全愣住了。
水利工程?
誰家水利工程用鐵棺材?
秦硯指著那六口棺材,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古人弄工程,講究討個好彩頭。棺材,寓意『升官發財』。他們用生鐵澆築成棺材的形狀,其實就是做了六個大號的配重塊,專門用來鎮壓地下泉眼的。」
刑偵隊長聽得一愣一愣的,指著鐵鏈上的黃紙反駁:「那這黃符怎麼解釋?這明明是道士畫的鬼畫符!」
「這是防鏽膜。」秦硯張口就來。
「防什麼?」
「防鏽膜。」秦硯語氣平穩,毫無波瀾。
「古代工匠把桐油、硃砂和一些特殊的礦物質混合,畫成這種條狀貼在鐵鏈上。硃砂里的硫化汞能有效防止生鐵在水下快速氧化。你們看,這鐵鏈泡了這麼多年,是不是還沒斷?」
眾人朝鐵鏈看過去。
黑乎乎的鐵鏈確實還完好無損。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101 看書網藏書多,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讀 】
方副局長似懂非懂地點頭:「原來是這樣……那棺材裡面裝的什麼?」
「空的,或者裝了些普通的壓艙石。」秦硯繼續拋出各種專業詞彙。
「生鐵密度大,重量足。六個點受力均勻,正好利用流體力學原理,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抗壓塞。你們市局要是用卷揚機強行把棺材拉開,地下水失去平衡,就會產生虹吸效應。到時候整個陶然亭的地基都會塌陷。」
這套「流體力學」加上「升官發財」的理論砸下來,直接把刑偵隊長和文物局的專家給砸暈了。
大家都是唯物主義者,這解釋聽起來雖然離譜,但硬要套科學原理,好像還真能套上。
畢竟特調局的人見多識廣,人家連專業儀器都用上了。
「那現在怎麼辦?」刑偵隊長把對講機塞回腰帶里。
秦硯指了指四周的淤泥。
「拉大警戒線,這幾口棺材就留在原地,誰也不准碰。等湖水重新漲上來,把它們淹沒就行了。」
秦硯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回頭讓公園管理處在這裡立個牌子,就寫『明清水利工程遺址』,也算是個現成的文化景觀,不影響遊客划船。」
方副局長一聽是遺址,連連點頭:「有道理,有道理。保護現場最重要。」
不遠處的指揮車旁。
陸北瞪圓了眼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比我還能吹!」陸北壓著聲音,指著秦硯的方向,「防鏽膜?誰家防鏽膜畫得跟鬼畫符一樣!」
沈思晴把手裡的圖紙捲起來,評價得很客觀:「他這叫偷換概念。把不能解釋的東西套上物理名詞,大人們就信了。」
苗苗趴在車門上,小鼻子用力吸了兩下。
「他身上有道士的味道。」
小寶趕緊伸手捂住苗苗的嘴,轉頭衝著秦硯那邊甜甜一笑。
只要能把事情圓過去,不讓人去動棺材,管他什麼流體力學還是防鏽膜。
刑偵隊長被說服了,揮手讓手下把準備好的卷揚機撤走,重新布置警戒線。
方副局長也讓研究員們退到安全距離外。
湖邊的緊張氣氛總算緩和下來。
秦硯走到霍雲錚身邊,兩人並肩看著黑黢黢的湖底。
「龍錚下去多久了?」秦硯低聲問。
「有二十分鐘了。」霍雲錚盯著塌陷的排水渠缺口,「水流已經平緩了,他應該找到了歸水樞。」
「只要他把陣盤撥回原位,這事就算結了。」
正說著,市局的刑偵隊長走了過來。
「霍副隊,秦同志,人點清了。」
刑偵隊長翻開手裡的記錄本。
「上面船棚抓了一個負責接應引爆的。水裡撈上來四個,一個卷進淤泥洞沒氣了,一個卡在石頭縫斷了腿,還有兩個被衝到下水口,骨折加重傷,全送市醫院了。」
他合上本子,「現在就差帶頭的張有福沒見人,估計還在水底下。」
————————————————————————
水府外層偏殿。
張有福渾身濕透,趴在冷硬的青石磚上,大口喘著粗氣。
剛才那陣劇烈的水流直接把他卷進了一條陌生的水道。
手電筒摔壞了,他只能靠著牆壁上幽藍的石燈看清周圍的景象。
這是一個巨大的石室,牆壁上全是繁複的龍紋浮雕。
地面上散落著十幾個青銅器皿,還有幾個玉石雕刻的鎮水獸。
張有福眼睛瞬間紅了。
「發財了……」
他顧不上身上的擦傷,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抓起一個玉石鎮水獸。
觸手溫潤,雕工極佳,幽藍光芒打在上面,透著一股攝人心魄的光澤。
「真有寶貝!」
張有福解下腰間的防水袋,瘋狂地把地上的東西往裡塞。
青銅酒樽、玉石鎮獸、刻著水紋的金片……
袋子很快鼓了起來,沉甸甸的壓手。
「有了這些,下半輩子去哪都能當大爺。」
他把防水袋死死綁在背上,正準備找出口。
頭頂的石壁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斷裂聲。
咔嚓!
張有福猛地抬頭。
頭頂那根雕著水龍的巨大石樑,表面布滿裂紋。
轟隆!
碎石夾雜著泥水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張有福根本來不及躲閃,巨大的石樑轟然墜落。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在封閉的石室里迴蕩。
張有福的雙腿被死死壓在石樑下,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疼得五官扭曲,雙手死死摳著地面的青石板,指甲翻卷出血。
「救命……救命啊!」
可這裡是地下幾十米深的水府偏殿。
沒有公安,沒有潛水隊。
更沒有同夥。
四周只有那些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石燈。
背上那個裝滿寶物的防水袋,此刻死死壓在他的脊背上,重得像一座山。
張有福絕望地看著四周。
水位在慢慢上漲,刺骨的地下水已經漫過了他的胸口。
現世報,來得乾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