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府主殿。
龍錚站在齊腰深的水池裡,雙手死死扣住石柱底座的凹槽。
水府里純淨的水靈氣順著毛孔源源不斷地湧入。
舊傷在修復,力量在攀升。
咔!
底座再次挪動一寸。
龍錚雙眼泛起一層淡淡的豎瞳,那是龍族血脈催動到極致的標誌。
他深吸一口氣,腰背發力,雙臂帶著千鈞之力,狠狠一推。
轟!
石柱底座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終於卡進了原位的凹槽。
陣盤瘋狂旋轉的趨勢戛然而止。
主殿內的水流瞬間平息。
原本倒灌的湖水被陣盤重新梳理,順著牆壁四周的暗渠,平緩地流向地下水脈。
龍錚鬆開手,大口喘息。
他身上的青鱗迅速褪去,豎瞳也恢復了正常。
這時,石柱表面的古篆突然活了過來。
那些幽藍色的字體在石柱上飛快遊動,順著水紋匯聚到石柱正中央,凝結成一個巴掌大小的空白龍印。
龍錚湊近看了看。
字是龍族早期的象形字,意思很直白。
歸水樞失去上一任主人的靈力維持太久,剛才的推拉只是物理層面的復位。
地下水脈的壓力是活的。
沒有陣法壓制,最多撐到下一次地下水位劇烈變化。
比如京城下個月的梅雨季,或者哪條地下暗河突然改道。
到時候,陣盤還是會被沖開。
龍錚圍著石柱轉了一圈。
陣盤下方有八個拳頭大小的凹槽。
裡面全是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靈氣耗盡後風化的靈石殘渣。
外界早就進了末法時代,哪裡去找這麼多高階靈石來填補這個吞金獸?
唯一的辦法,就是重新找個「守水者」。
用龍族血脈在龍印里留下氣息。
把整個水府的禁制,跟守水者的身體綁定。
龍錚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龍族最討厭麻煩。
一旦接手,這京城的地下水網就像是長在他身上的神經。
哪裡的水管爆了,哪裡的暗河堵了,他立馬就能感應到。
可如果不接,水府外層的禁制已經被張有福那幫人炸毀了一半。
下次陣盤再崩,陶然亭這片湖水會連帶著地基直接漏個底朝天。
「嘖,麻煩。」
龍錚甩掉手上的水珠,抬起右掌,五指張開。
掌心對準石柱中央的空白龍印。
按了下去。
手掌貼合的瞬間。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掌心直接鑽進經脈。
龍錚悶哼出聲。
脖頸和手臂上的青黑鱗片不受控制地炸起。
沉寂千年的龍族血脈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龍錚閉上眼,意識在一瞬間被無限拔高。
他的視線穿透了厚重的岩層和泥土,整個京城的地下水脈圖,清晰地鋪展在腦海里。
粗細不一的藍色水線交織成網。
最大的那條暗河從西山發源,橫穿半座城,在陶然亭下方分流。
他甚至看到了六口生鐵棺材壓著的泉眼位置。
地下水正打著旋,被棺材死死壓在下層。
片刻後,龍錚的意識被扯回了身體。
石柱上的龍印徹底成形,刻下了他獨有的血脈圖騰。
龍印成形的剎那,整座主殿同時震動。
牆上的藍色石燈逐盞熄滅,池底殘留的水靈氣全部湧向石柱,再順著龍錚的掌心灌入體內。
龐大的水靈氣衝進經脈,先前堵塞的地方被強行沖開。
左腿膝蓋處積壓多年的舊傷最先發作,骨縫裡接連傳出脆響。
龍錚單膝壓進水裡,額頭冒出細汗。
舊傷被水靈氣一層層剝開,碎裂後長歪的骨頭重新歸位,乾涸的經脈也在快速恢復。
疼痛只持續了十幾秒。
龍錚試著抬了抬左腿。
往日藏在膝蓋深處的滯澀感徹底消失,力量順著腰胯一路送到腳底,沒有半點阻礙。
龍錚的脖頸開始發熱。
幾片青黑色龍鱗頂開衣領,從鎖骨一路爬上側頸。
手背、手腕和整條小臂也迅速覆滿鱗片。
額角忽然傳來刺痛。
龍錚抬手摸了一下,指腹碰到兩個堅硬的凸起。
水面映出了他的身形。
龍錚低頭看去。
池水中的倒影已經沒了人形。
一條青龍繞著石柱盤踞,頭頂雙角,腹下四爪,青黑色鱗片鋪滿長軀。
龍錚閉上雙眼,調整呼吸,慢慢收攏外放的血脈氣息。
覆蓋手臂的龍鱗一片接一片縮回皮膚。
池水中的青龍倒影逐漸淡去,最後重新變回人形。
龍錚活動了一下手指,掌心多出一道青色紋路。
紋路繞過腕骨,藏進了袖子裡。
偏殿深處傳來水聲。
一道模糊的感應順著龍印傳入腦海。
偏殿有人。
龍錚閉上眼,地下水路再次鋪開。
張有福被石樑壓住雙腿,水已經漫到下巴。
他背上的防水袋裡裝著十幾件水府舊物。
再過半分鐘,人就得淹死。
他抬手撥動一道水流,將偏殿的水位降到安全位置。
龍錚看了一眼石柱上的血脈圖騰,轉身走出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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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亭湖邊,原本降到底的湖水開始回漲。
起初只是排水渠里多了幾股細流。
不到一分鐘,湖底幾處暗泉同時出水。水流從六口鐵棺周圍湧出來,先填滿淤泥洞,再向四周擴散。
市局的刑偵隊長拿著對講機連退幾步。
「水又上來了!所有人撤到岸上,潛水隊全部上來!」
方副局長蹲在警戒線外,緊盯水位標尺。
「五厘米,八厘米……漲得太快了!」
秦硯站在六口鐵棺附近,伸手感受地下陣法的變化。
沈照從另一邊跑回來。
「六條暗渠已經接通,水壓正在恢復。」
指揮車旁,陸北伸著脖子看了半天。
「龍錚叔叔怎麼還不出來?不會在裡面發現寶庫了吧?」
苗苗聞了聞排水渠方向。
「龍錚舅舅的味道變了。」
小寶轉過頭。
「哪裡變了?」
「更濃了,還有很多水的味道。」
「他剛在水府里修陣盤,身上有水很正常。」
苗苗搖搖頭。
「不是衣服上的水。」
廢船棚下方,石門自行打開。
守在通道口的特戰隊員立即舉起手電。
龍錚從石門裡跨出,身上的衣服已經報廢,勉強遮住關鍵部位。
「受傷沒有?」
「沒有。」
「歸水樞呢?」
「陣盤已經徹底修好,地下水路也恢復了。」
「太好了,我們上去吧。」
同一時間,排水渠另一邊傳來潛水員的喊聲。
「這裡有人!」
兩名潛水員鑽進剛恢復水流的支渠,很快拖出一個渾身是泥的男人。
正是失蹤的張有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