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水員拖著張有福爬上泥濘的岸邊。
張有福渾身裹滿黑臭的淤泥,雙腿以一種極其扭曲的角度反折著。
刑偵隊長大步衝過去。
「張有福,下面到底什麼情況?」
張有福雙眼暴凸,眼球布滿血絲,兩隻手死死抓著草皮,指甲摳出幾道深溝。
「龍!有龍!」
他聲嘶力竭地破音尖叫,唾沫星子亂飛。
「活的!那麼大一條青龍!」
周圍的公安和特戰隊員全愣住了。
刑偵隊長皺緊眉頭,抬手拍了拍張有福的臉頰。
「清醒點!什麼龍不龍的,你擱這講神話故事呢?老實交代,你們在下面挖出什麼了?」
張有福拼命搖頭,涕淚橫流。
「沒騙你!真的有龍!柱子上突然有了龍影,它……」
話沒說完,秦硯從後方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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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戰術手電,直接撥到最亮檔,對著張有福的眼睛晃了兩下。
張有福被強光刺得閉上眼,嘴裡還在胡言亂語。
秦硯關掉手電,轉頭看向刑偵隊長,語氣極其專業。
「高濃度甲烷吸入導致中樞神經受損,伴隨幽閉空間恐懼症引發的重度幻覺。」
刑偵隊長愣了愣。
「啥意思?」
秦硯站起身,指著塌陷的排水渠。
「地下暗河常年封閉,淤泥里堆積了大量腐爛物,產生了高濃度沼氣。他們炸開通道後,沼氣混合水流形成倒灌。」
秦硯頓了頓,繼續拋出專業詞彙。
「人在極度缺氧、高壓、寒冷的水下環境中,大腦會啟動自我保護機制,產生視覺和聽覺錯亂。加上他雙腿粉碎性骨折,劇痛刺激了海馬體。他現在看到的全是潛意識裡最恐懼的東西。」
刑偵隊長恍然大悟。
「難怪滿嘴胡話,原來是地下沼氣中毒憋瘋了。」
「對。」秦硯面不改色,「趕緊送醫院洗胃吸氧,晚了容易傷腦子,到時候連口供都錄不了。」
刑偵隊長立刻揮手。
「來幾個人!擔架抬走!直接送市一院急診!」
幾名公安七手八腳把還在喊「龍」的張有福按上擔架。
方副局長快步走過來,目光盯著張有福背上那個防水袋。
「慢著!把袋子留下!」
公安解下防水袋,遞給方副局長。
袋口一開,幾件泛著幽光的青銅酒樽和玉石鎮水獸滾落出來。
方副局長激動得手直哆嗦。
「先秦的制式!這是先秦的青銅器!這水下真的有個大型古遺址!」
秦硯在旁邊適時接話。
「方局,這證明了我們之前的推斷。這確實是一個明清時期甚至更早的古水利工程,裡面可能還兼具了祭祀水神的功能,所以才會放這些青銅器。」
方副局長連連點頭,趕緊招呼研究員過來清點文物。
另一邊。
龍錚跟著兩名特戰隊員從廢船棚的方向走上岸。
陸沉和霍雲錚立刻迎了上去。
「底下情況怎麼樣?」陸沉問。
龍錚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
「歸水樞的機械陣盤卡死了,我硬推了一把,齒輪重新咬合,水流已經導回地下暗河了。」
陸沉鬆了一口氣。
「幹得不錯!」
秦硯走過來,跟陸沉和霍雲錚交接。
「陸隊,霍副隊,現場特調局接管收尾。外圍的文物清點由市局和方局負責。今天的事情,對外統一口徑是古代水利設施年久失修引發的坍塌。」
「好。」
秦硯不經意間看向龍錚,兩人打了個照面。
秦硯感應到了龍錚身上那股還未完全收斂的純淨水靈氣,但他半個字沒提。
「辛苦特戰大隊的同志了。」
陸沉點點頭,沒多廢話。
「收隊。」
陸沉帶著特戰隊員返回營區,順便把哇哇大叫的陸北塞進車裡押回家寫檢討。
「今天的事,到此為止。」霍雲錚通過後視鏡看著三個孩子。
「回了家,一個字都不准往外說。聽見沒有?」
小寶立刻坐直身體。
「保證不說!我們去陶然亭就是為了划船,什麼都沒看見。」
沈思晴點頭附和。
「對,湖裡只有魚。」
霍雲錚收回視線,踩下油門。
吉普車開進特戰大隊家屬院。
「我還要回大隊寫報告。龍錚,你帶他們回去。」
「好。」
龍錚推開車門,帶著三個孩子走進院子。
堂屋的門敞開著。
塗山瑤躺在竹製躺椅上,手裡搖著一把蒲扇。
聽見腳步聲,她慢吞吞地掀開眼皮。
「傷好了?」
龍錚拉過一條長條板凳坐下。
「全好了,經脈也通了。」
他攤開右手,掌心那道青色的龍形紋路若隱若現。
「順帶接了個麻煩活兒。京城這片地下的水脈,以後全歸我管。」
塗山瑤瞥了那道龍印一眼。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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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某處隱秘莊園。
寬大的長條會議桌兩側,氣氛極其壓抑。
獵鷹扯開身上的黑色襯衫,露出右肩和腹部的新疤痕。
傷口雖然已經癒合,但新長出的皮肉顏色極淺,周邊還帶著不規則的扭曲痕跡。
「華夏那個機械廠的維修工,是高階妖族。」
「完全狼人化狀態下,我的利爪連他的皮都抓不破。他的物理防禦高得離譜,力量更是完全壓制我。」
暗影坐在他對面,臉色透著失血過多的蒼白。
她手裡捏著三瓣碎裂的紫色石頭。
「困靈陣對他毫無作用。他靠著純粹的肉身力量,硬生生把陣盤砸成了粉末。如果不是我當機立斷用轉移術逃跑,我們倆已經死在北郊了。」
坐在主位的羅蘭轉動著手指上的戒指。
「華夏妖族,實力這麼強?」
伊芙琳推著一塊移動白板走進房間。
白板上貼滿了各種照片和檔案複印件。
紅色的記號筆在照片之間畫出了密密麻麻的連線。
「羅蘭先生,我整理了灰雀他們帶回來的所有材料。」
伊芙琳拿起教鞭,指著最左邊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楊鐵牛穿著油污工裝的背影。
「機械廠,楊鐵牛。免疫所有物理傷害,免疫高劑量安眠藥,力量評估為S級。」
教鞭移向下一張照片。
「紡織廠,傲狠。單人抬起陷入泥坑的載重卡車,極度兇殘,曾重創多名華夏本土修行者。」
教鞭繼續移動。
「糧食局倉庫,潘大壯。徒手掀翻兩噸重的卡車。」
伊芙琳轉過身,看向會議桌旁的幾人。
「他們全部被安排進了京城的各個編制單位。」
暗影倒吸了一口涼氣。
「華夏的編制審查極其嚴格,這麼多來歷不明的高階妖族,怎麼可能輕易拿到合法身份?」
伊芙琳指向另一張照片。
「749組的秦硯,這個人極其狡猾。」
她翻開手裡的報告單。
「每次這些『工人』惹出麻煩,秦硯都會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然後用一些荒謬的物理理論來掩蓋真相。」
獵鷹聽得愣住了。
「用物理學解釋妖力?華夏的官方機構瘋了嗎?」
羅蘭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看著那張龐大的關係網,冷笑出聲。
「這是最高明的心理戰。華夏官方在玩大隱隱於市的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