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身手！」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把走廊路過的小護士都嚇了一跳。
周正眼睛放光，臉上的表情全是讚賞。
「遇事不慌，果斷出擊！在那種混亂的情況下，她能在最短時間內做出最優解，直接切斷危險源！胡同志這覺悟，這膽識，要是來我們刑偵科，絕對是個好苗子！」
小張遞橘子的手僵在半空。
這人是不是被算盤把腦子敲壞了？
關注的重點居然是這個？
周正一把掀開身上的白床單，直接翻身下床，扯過旁邊掛著的公安制服就開始往身上套。
「你幹什麼去？醫生說你得臥床觀察兩天。」
「觀察什麼！我好得很！」
周正把皮帶扣緊，拿過桌上的大檐帽戴在頭上，發現紗布太厚戴不進去，乾脆把帽子夾在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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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之恩，這是大事。我得當面去謝謝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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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鑼鼓巷，五進別院。
今天是周日，大部分人都休息。
院子裡熱鬧得很。
大墩子蹲在爐子前，正盯著烤紅薯流口水。
苗苗抱著秦硯給的零食，正躲在一邊悄悄地吃。
她重點防備大墩子，怕他來搶。
胡小鳳搬了個小馬扎坐在水井旁邊洗衣服。
院門突然被敲響。
沈思晴跑過去拉開大門。
周正穿著一身公安制服，頭上的紗布還沒拆，手裡拎著兩罐麥乳精，身板挺得筆直戳在門口。
「公安同志，你找誰？」
「你好，我找胡小鳳同志。」
跑來看熱鬧的大墩子立即大聲喊道：「胡小鳳！公安上門抓你來了！」
胡小鳳嚇得手裡的肥皂直接掉進了搓衣盆里，濺了她一臉肥皂水。
她這幾天正心虛呢。
那天在東城廣場，她趁亂順了那個女特務三百多塊錢和兩根金條，這事天知地知她知。
難道是公安查出帳目不對，找上門要她退贓了？
進了她口袋的錢，那是絕對不可能吐出來的。
胡小鳳甩了甩手上的水泡，氣勢洶洶地走到門口。
「周科長，你這頭還沒好利索，亂跑什麼？我可沒犯法，你別想往我頭上扣帽子！」
周正看著眼前這張明艷動人的臉，耳朵尖瞬間紅透了。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立正，雙腳腳跟一碰，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緊接著，他用全院子都能聽見的洪亮嗓門，大喊出聲。
「胡小鳳同志！感謝你在東城廣場對我的緊急救援！你的果敢和彪悍，深深地打動了我！」
周正腰杆挺得筆直，目視前方。
「我喜歡你！請以結婚為前提，跟我處對象吧！」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
不僅別院裡的人聽得清清楚楚，就連隔壁院子正在掃地的大媽都探出了半個身子。
胡小鳳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徹底裂開了。
這男人有病吧！
哪有帶著一腦袋紗布，大白天跑到人家院子裡扯著嗓子喊要處對象的？
不要臉！
胡小鳳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當場社死。
隔壁大媽已經把掃帚靠在牆上，從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開始磕了。
「你給我閉嘴！」
胡小鳳一把揪住周正的衣領，將他強行拽進院子，反手重重關上大門，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周正被拽得一個踉蹌，順勢把手裡的麥乳精遞過去。
「胡同志，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胡小鳳根本沒接，她雙手叉腰，氣得狐狸眼都瞪圓了。
「周正，你是不是想報復我？嫌我那天打你打重了，故意跑來噁心我？」
「絕對沒有！」
周正急了，一張剛毅的臉憋得通紅。
「我是認真的！我就喜歡你這種能動手絕不瞎吵吵的性格！你長得好看，還能鎮得住場子，跟我簡直是天作之合！」
胡小鳳差點氣笑了。
一個刑偵科長，一個狐狸精，這叫天作之合？
必須讓他死心。
胡小鳳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
「想跟我結婚？」
胡小鳳抬起下巴，擺出一副極其市儈的嘴臉，「行啊，那得看你拿得出多少誠意。」
周正立刻站直身子。
「你說！只要不違背原則，我都答應！」
胡小鳳伸出一根手指，開始加碼。
「第一，我要三轉一響！自行車、縫紉機、手錶、收音機，全都要嶄新的，少一樣都不行！」
周正點點頭，語氣十分認真。
「這是應該的，結婚三大件是基本保障。我手裡有幾張票，不夠的話我找朋友去換。」
胡小鳳見他接招，立刻伸出第二根手指，加重語氣。
「第二，我要六十四條腿的家具！還得是好木料打的，不能拿次品糊弄我！」
七零年代，結婚能湊齊三十六條腿的家具已經是頂配了。
六十四條腿，那得把屋子塞得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大墩子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小狐狸這是獅子大開口啊。
周正皺了皺眉，似乎在計算木材的定額票證，但還是沒有反駁。
「我自己會一點木工活，周末可以打家具。木料我去郊區林場買，肯定不用次品。」
胡小鳳見他還沒退縮，直接放出大招。
「第三，彩禮我要兩千塊！少一分錢，這門親事免談！」
兩千塊！
看戲的鳳棲端著茶杯的手晃了一下，茶水直接灑在了石桌上。
這年頭，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三十多塊。
兩千塊，不吃不喝攢十年都不一定能攢夠。
周正一個公安科長，就算津貼高點，也絕對拿不出這筆巨款。
胡小鳳得意地看著周正。
這下該知難而退了吧？
誰知，周正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個黑皮工作手冊，又摸出半截鉛筆。
他翻開手冊，鄭重其事地開始記錄。
「三轉一響，六十四條腿家具，兩千塊彩禮……」
周正一邊寫，一邊念叨。
胡小鳳瞪大眼睛，趕緊補上一句。
「第四，要有單獨的大房子！我可不跟公婆擠在一塊住！」
周正頭都沒抬，手裡的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單獨住房一套。局裡有分房政策，我打個申請，應該能批下兩室一廳。」
寫完之後，周正把手冊一合，揣回兜里。
他看著胡小鳳，神色極其認真。
「胡同志，你的要求很明確，也很實際。這說明你是個會過日子的好同志。」
胡小鳳傻眼了。
這怎麼就會過日子了？
這是明搶好嗎！
周正把兩罐麥乳精強行塞進胡小鳳手裡。
「我現在的存款只有一千六百多，離兩千還差一點。家具票和工業券我也會想辦法去換。你給我半年的時間，我一定把這些東西湊齊，風風光光地來娶你！」
周正後退一步，再次敬了個禮。
「胡同志，你等我！」
說完，他轉過身，邁著正步，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