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世界。
天幕如同一幅巨大的畫卷,懸掛在西遊世界的蒼穹之上。
此刻,天幕中定格著昊天刻在青石上的那首詩。
字跡蒼勁如松,筆畫間仿佛有龍蛇遊走。
詩名《祭老族長》。
短短二十八字。
卻重如泰山。
天幕之下。
一位位天兵,一位位人族、一位位妖魔鬼怪。
仰頭望天。
看著那首詩,一時間全部安靜下來。
有天兵攥緊了長槍,沉寂的心靈心生澎湃。
有人族老者顫巍巍地跪倒在地,濁淚順著面頰滑落。
有妖族修士沉默不語,目光複雜。
有怨魂從幽冥縫隙中探出頭來,遙遙望天,空洞的眼眶中跳動著幽藍色的鬼火。
有山間的精怪停下嬉鬧,仰著頭,一動不動。
詩以言志。
其中的決心,一觀便知。
這是什麼樣的天帝啊?!
簡單的詩詞,卻透露出一股幾乎要壓垮天地的分量。
字裡行間。
沒有所謂的大局。
沒有所謂的大勢。
從字縫中可以看出來。
整首詩分明寫滿了擔當!
此刻。
萬籟俱寂。
他們心中震動。
這就是洪荒世界的天帝嗎?!
竟然想直起眾生之腰,竟然想洗盡萬古之屈。
太難了。
萬古的委屈,如同天上的星辰,數也數不盡。
那些被碾碎的尊嚴,那些被踐踏的性命,那些在黑暗中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冤屈。
要一一撫平。
一一清還。
談何容易?
但見昊天那樣子。
他們知曉。
昊天陛下是認真的。
眾人雖然不知道昊天陛下如何做。
但他們知曉。
有昊天這樣的天帝在。
以後的洪荒眾生,再差也不會差到哪去。
即使還會經歷風雨,即使還會遇到坎坷。
但至少。
頭上有一片青天。
頓時。
所有人心生羨慕。
就在眾人安靜沉思之際。
一道神秘的身影。
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南瞻部洲的一個小鎮之上。
小鎮不大,青石板路彎彎曲曲,兩旁是低矮的磚木房屋。
小鎮的街角,有一個小小的豆腐攤。
攤子不大,兩張木桌,幾把竹椅,案板上擺著幾板白嫩嫩的豆腐,熱氣騰騰,散發著淡淡的豆香。
攤主是一個俏麗的女子。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衣,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那隱約窈窕的身段和露出的半截白皙下巴。
依然能讓人猜出她容貌非凡。
她此刻正低著頭,用一把薄薄的竹片切著豆腐,動作嫻熟,不緊不慢。
忽然。
一個神秘人出現在了她的豆腐鋪前。
那人身形中等,面容普普通通。
平凡至極。
讓人很難記住。
就算記住之後,下一秒也會忘記。
神秘人看向女攤主,語氣篤定不已。
「妲己。」
「跟本座走。」
那女攤主正是妲己。
心中苦笑。
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終於還是找上門來了。
妲己緩緩抬起頭。
她的眼神水潤,楚楚動人。
明明是端莊至極的面容。
顧盼之間,如桃花嫣然,又如秋水送波。
給人一種驚人的誘惑。
她打量了神秘人片刻。
才發覺不是闡教的那些人。
她放下心來,隨後低頭繼續切豆腐。
「你是何人?」
「我為何要跟你走?」
神秘人微微傾身,絲毫不被妲己誘惑。
聲音中反而帶著一種深深的共情。
「同是天涯淪落人。」
「都是無家可歸之人。」
「本座可以帶你去個可以安居的地方。」
「這理由足夠嗎?」
妲己手中的竹片微微一頓,語氣平淡。
「你走吧,我不感興趣。」
黑袍神秘人幽幽地嘆了口氣。
「那要是本座說……」
「本座要創造一個昊天陛下口中的世界呢?」
「這理由夠嗎?」
妲己的眉頭微微一動,手中的竹片停在了半空中。
她抬起頭,重新打量著黑袍神秘人。
語氣中有些驚疑不定。
「昊天陛下口中的世界?」
「你……是認真的?」
「絕無半句虛言。」黑袍神秘人斷言,聲音中沒有一絲猶豫。
妲己放下竹片,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她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你這麼一說,本宮倒來了興趣。」
「走吧。」
黑袍神秘人心中感慨不已,暗嘆一聲。
還是陛下好用。
光散之後。
豆腐鋪前空空蕩蕩,只剩下案板上那幾板還在冒著熱氣的白嫩豆腐。
不久之後。
一尊白衣神人也來到了此地。
他身姿挺拔,樣貌堂堂,英俊絕倫。
眉心之處。
印著一道宛如天眼的神紋。
來人正是灌江口二郎顯聖真君。
楊戩。
他落在豆腐鋪前,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鋪子,眉頭微皺。
隨手一招。
一縷淡淡的黑氣從虛空中浮現,纏繞在他的指尖。
「哮天犬。」楊戩開口,聲音清冷。
「來聞一聞。」
身後,一個黑衣男子上前。
正是哮天犬。
他身形瘦削,樣貌奇特,如犬一般。
鼻翼微微翕動。
又繞著豆腐鋪走了三圈,最後停在妲己消失的位置。
「主人,已經走遠了。來遲一步。」
楊戩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豆腐鋪上掃過,又望了望天空。
天幕之中,那道玄黑色的身影已經轉身回山。
他轉身離開。
「走吧。回灌江口。」
哮天犬連忙跟上。
「主人,你到底在找什麼?」
楊戩沒有回頭,聲音清冷如霜:「自西遊之後,我便感到三界之中有一股暗流涌動。」
「好不容易抓到條線索,便帶你一路跟隨至此。」
「可惜……」
「線索還是斷了。」
哮天犬撓了撓頭:「主人何必如此?」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有這時間還不如看看天幕。」
說著,他眼珠一轉,想到了天庭傳言,狡黠一笑道。
「聽說……」
「天庭那位,可被天幕氣得不輕。」
楊戩的腳步微微一頓,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弧度。
那弧度極淺,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天幕再怎麼樣,也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事。」
「本君既然身居神位,自當盡職盡責。」
說著,他招來一朵祥雲,帶著哮天犬,身化流光。
消失在了天際。
……
洪荒世界。
昊天在返回凌霄山的路上。
心中思緒不定。
他一直在思考關於人族血仇的事情。
既然答應了要處理,自然不能草草了事。
可如何妥帖處置?
他一時之間有些拿不住主意。
畢竟此事,事關兩族。
處理不當,一不小心便會變成新的種族之戰。
輕了。
人族覺得不公正、不公平。
不能警示萬族。
那不如不判。
重了。
妖族不服,怨念四起。
洪荒再次陷入紛爭。
更非昊天所願。
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