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是在交代後事嗎？」
呂布喃喃自語。
曾經那個在虎牢關前橫掃天下的西涼霸主。
如今竟然已經淪落到要向他這個「匹夫」求情的地步。
他第一次發現，時間竟是如此可怕的東西。
「郝昭，你帶兵留守此地，
防備西涼軍殺個回馬槍。」
呂布猛地收起信，動作利落地跨上赤兔馬。
他已經等不及要回去找葉剛了。
那封給葉剛的信里，究竟寫了什麼？
「諾！末將定死守函谷關！」
郝昭挺胸抬頭，重重抱拳。
他看著呂布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心中隱隱感到。
一個屬於舊時代的傳說正在謝幕，
而新時代的序幕，已經拉開。
……
董卓回到長安後。
他做出了一個讓全軍上下都感到驚悚的決定。
他將手中大部分的調兵權，分給了李傕、郭汜、張濟三人。
這意味著，西涼軍的指揮核心開始分散。
「太師，您這是何意？
如今正是危急時刻啊！」
李傕臉上寫滿了不安。
他原本以為董卓會因為戰敗而遷怒於人。
可這種平淡的交權，反而更像是一場巨大的陰謀。
「老夫累了，想休息幾日。」
董卓靠在寬大的躺椅上，雙眼微閉。
那肥碩的身軀陷在軟墊里，顯得那樣頹唐。
「連文優先生都被放了假？這怎麼可能！」
郭汜在一旁低聲驚呼，滿臉的不可置信。
李儒，那可是西涼軍的大腦。
現在大腦被閒置，這軍隊還怎麼運轉？
三人面面相覷，心中湧起一股濃濃的無力感。
董卓自懲戒華雄後，彷佛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對權力熱衷，也不再對擴張有欲望。
他就像一個辛苦工作了一輩子的農夫，突然選擇了躺平。
而李儒這些日子，每日都會往返於董卓府邸。
但他每次出來時，臉色都極其凝重。
沒有人知道董卓在想什麼，也沒有人敢問。
就在這時，董卓緩緩睜開眼，
對著屏風後喚了一聲。
「白兒，你過來。」
一名女子緩緩走出。
她身著一襲墨紫色的長裙，裙擺處繡著精緻的暗花。
她皮膚白皙如玉，五官深邃卻不失中原人的柔美。
由於遺傳了她母親的中原血統，
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粗獷的西涼人。
「阿翁，您叫我？」
董白輕啟朱唇，聲音清冽。
她走到董卓身邊，輕輕替他捶著肩膀。
那是她在這亂世中唯一的依靠。
「白兒，過完年，你就十六了。」
董卓拉過孫女嬌嫩的手。
他的聲音異常溫柔，這種溫柔在董卓身上極少出現。
這讓一旁的侍衛都悄悄低下了頭，不敢多看。
「阿翁今日是怎麼了？盡說些感慨的話。」
董白微微蹙眉，心中升起一絲不安。
她聰慧過人，早就察覺到了長安城內氣氛的詭異。
尤其是華雄被派到她身邊當護衛這件事。
「阿翁想給你找個能託付一生的人家。」
董卓嘆息一聲，坦言道，
「阿翁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了。」
他指了指那遙遠的西方，那是他們出發的地方。
「這天下，阿翁是問不到了，
只能為董家謀條後路。」
「阿翁，您不要亂說，
您長命百歲，白兒還要伺候您一輩子。」
董白眼眶微紅，語氣中帶著一絲倔強。
「傻孩子，阿翁若不在了，誰能護得住你？」
董卓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淒涼。
他開始細數家族的現狀。
「你叔公董旻，性子軟弱，
毫無戰功，守不住這大家業。」
「李儒雖有智謀，但他終究是個外姓人。」
「牛輔那廝，心術不正，卻占著名分。」
董卓握緊了董白的手。
「老夫一旦歸西，牛輔定會將你當成玩物去聯姻。」
「他會把你嫁給那些虎狼般的諸侯，去換取他的榮華富貴。」
「到時候，你會有什麼下場？那是生不如死啊！」
董白聞言，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她渾身微微顫抖，第一次感到了那種滅頂之災般的恐懼。
她終於明白，爺爺這段時間的反常。
所有的隱忍、交權、貶謫，全都是為了她。
「阿翁……嗚嗚……白兒哪裡也不去。」
董白撲進董卓懷裡，泣不成聲。
她終究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女。
面對這種殘酷的權力更迭，她只有無盡的無助。
董卓輕輕擦去她的淚水，動作粗魯卻帶著溫暖。
「不，你要去，而且要去最好的地方。」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我想把你嫁給葉剛，
唯有他，能保你一世平安。」
「葉剛？那個呂布的女婿？」
董白愣住了，連哭泣都停了下來。
她聽過那個名字，那是這一年裡大漢風頭最盛的人。
但他畢竟是敵人的核心，更是呂布的家人。
「不錯，就是他。」
董卓耐心地勸說道，
「那小子智謀遠超李儒，年紀與你相仿。」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補充道：
「而且那小子長得英俊，
老夫見過，確實是一表人才。」
「可是……我是董家的女兒，他會真心待我嗎？」
董白咬著嘴唇，眼神中滿是擔憂。
在那種大豪強之家，她這種身份的女子最是難做。
「所以，阿翁已經為你安排好了。」
董卓正色道，
「雖不能讓你做正室，但老夫會求一個誥命夫人的身份。」
「老夫會以西涼軍餘部的效忠為籌碼，換你一個體面。」
他這輩子殺人無數，從未求過人，
如今卻要為孫女求情。
「除了你，老夫還會讓華雄帶上一支飛熊軍精銳，護送你過去。」
董卓冷哼一聲，顯露出一絲當年的威嚴。
「此前罷免華雄，便是為了讓他成為你的私兵。」
「他老實憨厚，對老夫最是忠心，
往後也會唯你命是從。」
「如此一來，葉剛身邊便有了我們西涼的根子。」
董卓的眼中閃爍著深謀遠慮的光芒。
「這不僅是為你鋪路，也是給西涼將士留條活路。」
「只要你在葉剛身邊，
往後西涼將士投奔，也就有了主心骨。」
董白心中百感交集。
她終於明白，這是爺爺用最後的政治生命在為她鋪路。
「白兒……聽阿翁的安排。」
她再次叩首，聲音雖小，卻透著一股堅定。
為了爺爺，也為了那些對爺爺忠心耿耿的將士。
她願意去闖一闖那個未知的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