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龐德勝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後頭的囚車,目光落在韓靈昭、韓靈晞姐妹身上,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他勒住韁繩,朝身旁的副手趙虎使了個眼色。
趙虎會意,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天色不早了,前方有片林子,今晚就在那兒紮營!」
兵丁們應了一聲,驅趕著囚車下了官道,拐進路邊一片枯黃的楊樹林。
兵丁們七手八腳地卸了馬,紮起帳篷,拾了些枯枝敗葉生起火來。
龐德勝翻身下馬,將腰間的佩刀解了,往地上一插,然後踱步到囚車跟前,三角眼在幾個女眷身上來回掃了幾遍,最後落在韓靈昭身上,嘴角慢慢咧開。
「韓總督的閨女,果然生得水靈。」
王氏一聽這話,渾身一顫,猛地將女兒韓靈晞摟得更緊了,聲音顫抖著喊道:「軍爺!我們奉旨流放,軍爺這是要做什麼?」
「做什麼?」龐德勝嗤笑一聲,「王夫人,弟兄們這一路護送你們去南荒之地,路途十分辛苦,不得尋點樂子麼?」
他回頭朝那些兵丁們咧嘴一笑:「弟兄們,你們說是不是啊?」
兵丁們轟然應和,笑聲此起彼伏,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韓靈昭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看著龐德勝那雙三角眼在自己身上來回打量,像一條毒蛇在審視獵物,胃裡便翻湧起一陣噁心。她咬了咬牙,道:
「龐德勝,我父親還未處斬,朝廷的旨意是押解進京覆核定讞,你們若敢胡來,我父親若能活命,定叫你們不得好死!」
「你父親?」龐德勝哈哈大笑,笑聲戛然而止時,臉上已換了一副猙獰之色,「韓振武犯的是喪師失地的大罪,聖旨上寫得明明白白,斬立決!覆核定讞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你還指望他能活著出來?實話告訴你,便是到了京師,也不過是多活幾日罷了,你們韓家這次算是徹底完了!」
他說著,從腰間摸出一串鑰匙,在手裡嘩啦啦晃了晃,然後彎下腰,去開囚車的鎖。
「龐德勝!你畜生!」
王氏猛地撲到囚車邊上,伸手去抓龐德勝的臉,卻被他一腳踹在肚子上,整個人重重撞在車板上,嘴角滲出血來。
「娘!」
韓靈晞尖叫起來,眼淚奪眶而出。
柳氏也撲了上去,卻被兩個兵丁死死按住。
「把這幾個礙事的拉到一邊去。」
幾個兵丁應聲上前,將王氏、柳氏和兩個男孩從囚車裡拖了出來,用繩子捆了手腳,丟在十幾步外的草地上。
韓靈昭被單獨留在了囚車裡,韓靈晞也還在她身旁,姐妹二人緊緊靠在一起。
龐德勝拉開囚車的門,探身進去,伸手便去抓韓靈昭的手腕。
「放開我姐姐!」
韓靈晞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撲上去咬住龐德勝的手臂。
「找死!」
龐德勝痛呼一聲,甩手一巴掌將韓靈晞打得摔在車板上,額頭磕在木欄上,鮮血直流。
「晞兒!」
韓靈昭尖叫著撲過去抱住妹妹,抬起頭時,眼中已滿是淚水。
龐德勝揉著手臂上的牙印,臉上的笑容越發猙獰:
「性子倒烈,正合老子的口味,來人,把這小的弄出去,老子先嘗嘗這大的味道。」
兩個兵丁上前,將韓靈晞從囚車裡拖了出去。
韓靈晞拼命掙扎,哭喊著姐姐,卻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韓靈昭被困在囚車角落裡,雙手被縛,無處可逃。
她看著龐德勝一步步逼近,那張滿臉橫肉的臉在火把下顯得格外猙獰,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龐德勝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衣領,猛地一扯。
只聽「嗤啦」一聲,韓靈昭的衣襟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頭的褻衣。
她拼命掙扎,卻掙不脫那雙粗糙的大手。
「叫啊,你越叫老子越高興。」
龐德勝咧嘴笑著,又一扯,將那件青色的褙子撕下半幅。
遠處的草地上,王氏哭得幾乎昏死過去,柳氏抱著兩個兒子,渾身發抖,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柳氏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軍爺,軍爺,求求你們,放過她們吧,求求你們了……」
韓靈晞被按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姐姐被欺辱,哭喊得嗓子都啞了。
龐德勝撕下韓靈昭最後半幅衣襟,正欲俯身——
就在此時。
一道霜白色的光芒從林外激射而來,細如髮絲,快如驚電。
那光芒穿過夜色,穿過篝火,無聲無息地從龐德勝伸出的那隻手腕上繞了一圈。
沒有慘叫,沒有鮮血噴涌。
龐德勝的手還伸在那裡,卻已經不再屬於他了。
那隻手齊腕而斷,斷口處凝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將血管凍得嚴嚴實實,竟沒有一滴血流出。
斷手還保持著撕扯衣襟的姿勢,「啪嗒」一聲掉在車板上。
龐德勝低頭看著自己光禿禿的手腕,愣了一瞬。
然後慘叫聲才從他喉嚨里擠出來,尖利刺耳,劃破夜空。
「啊——」
他抱著斷腕踉蹌後退,撞在囚車的木欄上,臉色慘白如紙,三角眼裡滿是驚恐。
「誰?誰!」
龐德勝瞳孔驟縮。
他看見了。
林子深處,一道身影正緩步走來。
那少年不過二十出頭,生得劍眉星目,身量頎長,穿一襲月白長衫,衣袂在夜風中翻飛如蝶。
龐德勝壯著喝道:「你……你們是什麼人?你們知道劫囚車是什麼罪嗎?朝廷……朝廷不會放過你們的……」
一道霜白劍光自少年手中長劍射出。
下一瞬,龐德勝的眉心出現一個血洞,那血洞只有指尖大小,邊緣泛起一片白霜,沒有一滴血流出。
他的瞳孔還保持著驚恐的狀態,人已經直直向後栽去,「撲通」一聲摔在地上,濺起一小片塵土。
秦尋坪手中長劍並未停頓。
他手腕一轉,劍尖輕輕一顫,一道霜白色的劍光便從劍身上激射而出,細如髮絲,快如驚電。
那劍光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準確無誤地沒入最近一個兵差的咽喉。
那兵差正按著韓靈晞,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身子一軟,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