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劍光如索命的飛蝗,從秦尋坪手中連綿不絕地射出,精準地尋找到每一個兵差的身影。
有的兵差剛抓起刀,劍光已洞穿了他的眼眶。
有的兵差轉身想跑,劍光便追上去,從後背沒入,從前胸穿出。
不過兩三息的工夫,十多個兵差全部命喪當場。
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篝火旁、楊樹下、囚車邊,有的面朝下趴著,有的仰面朝天,有的還保持著拔刀的姿勢,卻再也沒能做出下一個動作。
他們的傷口都被寒霜凍結,沒有一絲鮮血流出。
篝火還在噼啪地燃燒,火舌舔著枯枝,映得滿地的屍首忽明忽暗。
秦尋坪收了長劍,快步走向囚車。
他先蹲下身,將倒在地上的韓靈晞扶起來,那姑娘滿臉是淚,額頭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整個人抖成一團。
秦尋坪將她交給柳氏,便轉身走到囚車邊。
囚車的木欄上還殘留著龐德勝撕扯下來的衣襟碎片,韓靈昭蜷縮在角落裡,衣衫凌亂,雙手被縛,臉上滿是淚痕。
她的眼睛紅腫,嘴唇被咬破了,滲出的血珠順著下巴滴在破損的衣襟上。
看到秦尋坪的臉出現在囚車門外,她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尋坪哥哥——」
秦尋坪伸手抓住囚車的木欄,真氣一催,那幾根粗大的木欄應聲斷裂。
他探身進去,扶住韓靈昭的肩膀,將她從囚車裡抱了出來。
韓靈昭的雙腳一沾地,整個人便軟了下去,像是所有的力氣都在這一刻被抽空了。
她撲進秦尋坪懷裡,雙手死死攥著他胸前的衣襟,將臉埋進他的胸口,放聲大哭起來。
那哭聲壓抑了太久,此刻再也忍不住了,撕心裂肺,像是要把這些日子的恐懼、委屈、絕望全部哭出來。
她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淚水浸濕了秦尋坪的衣襟,滾燙的眼淚透過布料,貼在他的皮膚上。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秦尋坪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沒有說話,只是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韓靈晞被柳氏抱在懷裡,母女倆抱頭痛哭。
王氏癱坐在草地上,眼淚無聲地淌過灰敗的面頰,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兩個兒子韓靈澤和韓靈暉呆呆地站在一旁。
過了好一會兒,韓靈昭的哭聲漸漸小了下來,化作低低的抽泣。
她慢慢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秦尋坪:「尋坪哥哥,你怎麼來了?「
秦尋坪將自己衣服解下,披在她身上,輕嘆一聲:
「我聽聞你家出了事,便立刻前來尋你,差一點就來晚了。」
韓靈昭攥著衣領,心中也不由後怕,眼淚又涌了上來,卻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
秦尋坪扶著韓靈昭靠在一棵楊樹下坐好,低聲道:
「你們在此先歇歇,這裡還需清理一番,免得留下什麼蛛絲馬跡。」
韓靈昭點了點頭,淚眼模糊地望著他轉身走開。
王氏被柳氏攙著,踉踉蹌蹌走過來,一把將韓靈昭摟進懷裡,渾身抖個不住,嘴唇哆嗦了半日,也說不出話。
柳氏摟著韓靈晞,母女兩個抱頭低聲痛哭,韓靈澤呆呆的望著滿地屍首,韓靈暉縮在哥哥身後,小手攥著哥哥的衣角。
秦尋坪走到林子邊緣,站在官道上,朝左右望了望,看看有沒有什麼人經過。
這群人在這野狼坡安營紮寨,本就是不懷好意,要的就是此地人跡罕至,就算是做些什麼也無人知曉。
眼下倒是方便了秦尋坪,他見四下無人經過,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北方忽見一輛馬車從夜色中駛了出來。
秦尋坪微微眯眼,手按上了劍柄。
那是一輛青帷油車,拉車的是一匹棗紅馬,駕車的人穿一件灰褐色的舊布袍,頭上戴著一頂斗笠,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張臉。
秦尋坪看清來的馬車後,反倒是鬆了口氣,手從劍柄上放了下來。
馬車在他面前停住,駕車的人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張全然陌生的面孔,眉眼普通,毫不起眼。
可秦尋坪知道,這是父親戴了靈皮面具後的模樣。
那面具是一件法器,是三叔專門從十萬大山坊市中花了三千多靈株買的,主要還是怕萬一有人來家中做客,被人認出來。
這面具薄如蟬翼,乃是以秘法煉製,莫說是凡人看不出,就連修士的神識也看不出半分端倪。
秦岳翻身跳下車轅,目光先在兒子身上掃了一遍,見無傷痕,這才微微點頭。
他沒有急著說話,快步往楊樹林裡走去。
秦尋坪跟在他身後,父子二人一前一後穿過枯草叢,來到那片狼藉的營地。
篝火已經快滅了,只剩幾根粗柴還在苟延殘喘,橘紅色的光映在橫七豎八的屍體上。
那些兵差的屍體或仰或俯,有的還保持著拔刀的姿勢,有的蜷縮成一團。
秦岳目光緩緩掃過滿地屍首,走到龐德勝的屍體旁邊,用腳尖撥了撥他的腦袋,確認死透了,這才回頭看向秦尋坪。
「可殺乾淨了?」
秦尋坪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四周:
「總共十六個兵差,我數著呢,一個都沒跑。」
秦岳這才長出了一口氣,他往林子深處看了眼韓家的家眷。
王氏還癱坐在草地上,緊緊抱著韓靈昭不肯鬆手。
他走過去,蹲下身子,低聲道:「都怪我們,還是來遲了些,讓夫人受驚了。」
王氏抬起頭,只覺這人聲音有些耳熟,可面生得緊。
不過,她不認得此人,卻認得秦尋坪,猜測此人可能是秦岳那位十分神秘的二弟了。
她鬆開韓靈昭,掙扎著便要跪下去磕頭。
「恩人啊……謝謝你們救了我們一家子的命……」
秦岳慌忙伸手扶住,急道:「夫人這是做什麼?快起來,萬萬使不得。」
他看了眼官道方向,安撫道:「夫人,你先冷靜一下,這裡可不是說話的地方,等到了安全之處,咱們再說。」